第207章 風波起


  溫敘白走後的第七天,田小棠開始覺得日子過得沒那麼難熬了。

  第一天的每一分鐘都像被人拉長了,從早到晚都是想他的痕跡。

  但到了第七天,那些痕跡還在,但她已經慢慢適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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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她一個人吃完早餐,洗了碗,走進書房坐下,打開電腦,繼續改第二本繪本的終稿。

  周敏前天發來消息說整體沒問題了,只剩最後兩頁的細節調整,讓她這周改完就好。

  她算了一下時間,還夠,不急。

  下午她去了一趟公司。

  陸昱衍那邊的課程已經錄完了,但補拍幾個空鏡頭的安排拖到了今天。

  劉姐提前發了消息說「就幾個鏡頭,很快的,你到了直接來找我」。

  她開車過去的時候陽光很好,車窗外的樹枝上已經能看到成片成片的新綠了。

  她忽然想,他走的時候柳樹才剛冒芽,現在芽已經長成葉子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大概已經綠透了。

  過完年之後,她總共沒去過幾次陸昱衍的公司。

  初級課程已經全部錄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宣傳用的物料拍攝和偶爾的補錄鏡頭。

  運營那邊說她的數據不錯,第一套課上線之後反響挺好的,陸總那邊已經在考慮讓她籌備中級課程了。

  她聽到消息的時候沒有太興奮,只是覺得鬆了口氣。

  至少證明,她的課程講得還不錯。

  她把車停好上樓,劉姐已經在錄播室等她了,看到她進來就笑:「田老師,好久不見,氣色不錯啊。」

  「有嗎?」她笑了笑,嘴角的梨渦清晰可見。

  「有。」劉姐說,「就是看著比之前瘦了點。」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沒覺得有什麼變化。

  「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吧。」她笑了下。

  她說的是實話。

  溫敘白他走的第一天她還沒什麼感覺,第二天開始覺得家裡安靜得過頭,第三天早上她坐在餐桌前,對著自己煮的那碗面,忽然就不想動了。

  再後來她乾脆直接不做早餐了,中午要麼隨便煮點麵條要麼點外賣,晚飯更是經常畫稿就忘了吃。

  她不知道溫敘白是不是看了家裡的監控,還是單純靠猜的,反正他走的第四天開始,每天中午和晚上,準時有人敲門送餐。

  星級酒店的保溫袋,菜色都是她愛吃的菜品,每天換著花樣送。

  ——三菜一湯,外加一份甜品跟水果。

  但一個人對著滿滿一桌子菜,她實在沒什麼胃口。

  連原本空蕩蕩的冰箱,也被他遠程叫人給填滿了。

  補拍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田小棠收拾東西的時候,劉姐站在旁邊擺弄設備,隨口說了一句:「對了,小周好像好久沒來上班了。」

  田小棠的動作頓了一下:「周玲玲?」

  「嗯,過完年就沒見她來過。」劉姐說,「人事那邊問過,她說家裡有事,要請假。可後來也一直沒回來。電話倒是接,但每次都說『過幾天就回』,可到現在也沒見著人。」

  田小棠沒接話,把畫本放進包里。她跟周玲玲的關係,並沒有因年前那次聚會,兩人一起喝了酒、談了心而變得緩和。

  「她還說最近比較忙,可能公司信息一時顧不上看。」劉姐又補充了一句。

  「哦。」

  田小棠走出錄播室的時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拿出手機,打開和周玲玲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年初的時候她發的——「玲玲,新年快樂。」

  周玲玲沒有回,她也沒再發過。

  她看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兩秒,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然後按了電梯。

  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

  她換了鞋,洗了手,去廚房倒了杯水,然後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翻了一會兒微博。

  一開始她沒注意到有什麼不對。

  陳遠那場直播之後,她的微博粉絲漲了不少,私信和@每天都有很多,大部分是讀者在催新書、或者在發她畫的小兔子當頭像的返圖。

  她已經習慣了,每天睡前翻一翻,挑幾條喜歡的回覆,其他就划過去。

  但今天有幾條私信有點奇怪。

  【原來你是這種人?之前還覺得你的畫挺乾淨的。】

  【靠老闆上位還裝什麼獨立女性啊,噁心。】

  【聽說你擠走了別的老師?你這本書是不是也是睡出來的?】

  她皺著眉翻了翻,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

  點進那幾個人的主頁看了看,有的是小號,有的是普通帳號,看不出什麼關聯。

  她又翻了一下@她的消息,看到一條營銷號發的長文截圖,名字叫「南城吃瓜小分隊」。

  她點開那張截圖,內容很長,她只掃了幾行就停住了。

  「……據知情人士爆料,某知名插畫師與其所在教育公司老闆關係曖昧,不僅擠走了平台原有老師,還以不正當手段獲取課程合作資源。」

  「……該插畫師對外人設一直是『獨立創作、溫柔治癒』,但據內部人士透露,她實際上靠的是與已婚老闆的私人關係上位。」

  配圖是幾張照片。

  一張是她和陸昱衍在走廊里說話的畫面,一張是她抱著小月亮坐在陸昱衍辦公室里的側拍,還有一張是年會散場時陸昱衍扶她上車的背影。

  每一張單獨看沒什麼,但配上那些文案,意思全變了。

  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進那個叫「南城吃瓜小分隊」的帳號主頁,看到那條長文的發布時間是昨天下午,點讚已經過萬了,評論已經快三千條。

  她的拇指懸在評論區的入口上方,停了幾秒,沒有點進去。

  她退出了那個頁面,把手機扣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大概十秒,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

  然後她點開了自己的微博首頁,最新一條還是幾天前發的風景照,配文是「春天來了」。

  評論區已經變了。

  最新的一條評論是:【還春天來了?你怎麼有臉發春天的?】

  下一條:【取關了,以前真心喜歡過你的畫,現在覺得噁心。】

  再下一條:【那個被擠走的老師呢?她不出來說句話嗎?】

  還有一條:【聽說你大學的時候就很會舔,舔完一個舔下一個,現在舔到老闆頭上了?】

  她看著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地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動,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表情沒有變,嘴唇緊抿著。

  她坐在那裡,安靜地翻著那些評論,一條接一條。

  翻到大概第五十頁的時候,她停了下來,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然後她站起來,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她握著杯子,站在料理台前,看著窗外。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暖黃色的光落在小區樓下的樹冠上,葉子已經綠了。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然後她回到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打開和溫敘白的對話框。

  也不知道這個點了,他還忙不忙。

  她看了一眼上一次聊天的時間,是昨晚十一點,他說「你早點睡」,她說「晚安」,他說「晚安」。

  之後沒有新消息。

  她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停了幾秒。然後她退出了對話框,沒有發任何消息。

  她打開周敏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周姐,網上的事你看到了嗎?】

  過了一會兒周敏回了:【剛看到。你別慌,先不要回應,我去了解一下情況。】

  她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放下手機,坐在沙發上。

  她坐了一會兒,腦子裡反覆轉著那篇長文里的話——「已婚老闆」「靠身體上位」「擠走別的老師」。

  這些內容發得毫無根據,她左思右想,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

  她只記得年會那晚有一個女人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但那種不舒服不足以讓她確定什麼。

  還有那個已讀不回的對話框。

  她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

  她站起來,走進書房,打開燈,在畫板前坐下。

  那幅畫還攤在那裡。溫敘白坐在老樹底下,陽光從側面照過來,輪廓清晰,眼睛是空的。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了燈,走回臥室。

  手機亮了。

  她拿起來,是溫敘白髮來的:【今天怎麼樣?忙完了嗎?】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一下。

  她有一瞬間想把今天的事告訴他——網上的謠言、那些惡毒的評論……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他那邊已經很忙了,隔著一千多公里,她不想讓他還要操心這邊的事。

  她打了一行字:【挺好的。畫了一下午稿子。】

  他回:【嗯。早點睡。】

  她回了一個「晚安」,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她翻了個身,抱著那個枕頭,閉上眼睛。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光線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床沿上落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要是以前遇到這種事,她肯定會坐立難安,腦子裡肯定會翻來覆去的想「怎麼辦」「怎麼會這樣」「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但這一次,她躺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了睡意。

  從前沒有人給她兜底,遇到點事情就會驚慌失措。但現在,她知道,有一個人會永遠站在她背後,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所以她真的不怕。

  迷迷糊糊之間她好像聽到手機震了一聲,但她沒有睜眼,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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