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除了想你,還是想你
田小棠覺得,溫敘白走後的第一天,是從「轉頭」開始的。
早上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喝粥,粥還是他煮的,溫在鍋里,旁邊碟子裡擺著他切好的醃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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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完粥,洗了碗,擦乾手,走到書房門口,習慣性地側了一下頭,想說「我去畫畫了」。
話到嘴邊才想起來,沒有人會在她說完之後「嗯」一聲,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她頓了一下,把話咽了回去,走進書房。
畫板上還攤著那幅沒畫完的速寫。
他坐在老樹底下,陽光從側面照過來,輪廓已經很清晰了。
她的鉛筆停在眼睛的位置,兩道淺淺的鉛筆印留在那裡,像兩個等著被填滿的小坑。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動筆,把畫板翻了過去。
打開電腦,第二本繪本的終稿還有幾處要改。
她坐下來,對著屏幕改了一上午,中午的時候站起來去廚房倒水,走到一半才想起來。
以前她改稿的時候,他每隔一陣子會端一杯水進來放在她手邊,不說什麼,放下就走。
她站在廚房裡,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發現涼了,又倒了半杯熱的兌進去。
然後端著杯子走回書房,坐下來,繼續改稿。
下午的時候她去了趟超市。
推著購物車走過生鮮區,腳步放慢了一點,芒果還擺在那個區域,黃澄澄的。
她看了一眼,沒有拿。
買了青菜、雞蛋、一盒豆腐、一小袋米,結帳的時候收銀員問「要袋子嗎」,她說「要」。
回到家把東西放進冰箱,打開冰箱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冷藏室第二層空了一大半,以前那裡總會放著她愛喝的酸奶和小蛋糕,現在都沒了。
她看著那層空架子,看了兩秒,然後默默關上了冰箱門。
傍晚的時候她開始覺得餓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青菜和雞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她不想做飯,一個人做一個人吃,吃不完還得倒掉。
最後煮了一碗麵,端著碗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電視裡在播一個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傳來,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她低頭吃麵,面煮得有點軟了,湯也咸了一點。
她以前煮麵很少翻車,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
快十點的時候她洗完澡,坐在床上擦頭髮。
床頭柜上放著他走之前留下的那杯水,她早上喝完就把杯子洗乾淨放回去了,現在杯子空著,底朝上扣在杯墊上。
和他平時放杯子的習慣一模一樣。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隻空杯子發了一會呆,然後低頭繼續擦頭髮。
吹風機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響。
她吹完頭髮,關上吹風機,房間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她躺下來,關了燈。窗簾沒有拉嚴,路燈的光從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那道細細的白線。
她平躺著,盯著那根白線看了一會兒,然後側過身,手臂習慣性地往旁邊搭過去。
沒有人。
她的手指在被單上慢慢摸了一下,也不曉得在摸什麼。
那半邊床鋪得整整齊齊,枕頭擺正了,被角壓得規規整整,和他走之前疊好的樣子一模一樣,一整天都沒有變過。
她把手臂收回來,放在自己身側。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那半邊床。
手機亮了一下。
她幾乎是立刻拿起來的。
溫敘白:【忙完了。你睡了嗎?】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開始打字:【還沒。你呢?】
過了一會兒他回:【剛開完會。今天怎麼樣?】
她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還好。去了一趟超市,還改了畫稿。】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晚飯煮了面,煮過了,不好吃。】
他回:【下次煮三分鐘就夠了。】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她打了一個字:【嗯。】
對話框安靜了。她看著屏幕上他的頭像——一片深藍色的海。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又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二十。
她又打了一行字:【在那邊累嗎?】
【一點點,還好。】
【那你快睡吧。】
【你先睡。】
她盯著對話框,沒有回消息。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明天給你打電話。晚安。】
後面跟著一個抱抱的表情包。
她也回了一個「晚安」,然後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睡過的那半邊床。
她伸出手,把那邊的枕頭拉過來,抱在懷裡。
枕頭上還有一點他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
她閉上眼睛。
「第一天。」她在心裡說,「還有三十九天。」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光線落在床沿上。她抱著那個枕頭,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是被窗外鳥鳴吵醒的。
懷裡還抱著溫敘白的枕頭。
她下意識收緊胳膊,鼻尖往枕套里埋了埋,心底空落落的。
鬆開枕頭坐起身,目光先落在身旁冰涼的空位,孤寂感又漫了上來。
下床走到冰箱前,第二層空蕩蕩的架子刺得人眼暈。
她沉默著拿了顆雞蛋,簡單煎了片吐司,擺在餐桌一側。
對面椅子安安靜靜,沒有人伸手替她遞紙巾、剝蛋殼。
吃完早餐她紮起頭髮鑽進書房,畫板靜靜立在窗邊,畫中人眉眼留白,角落那行「等你回來畫眼睛」的小字清晰可見。
田小棠坐在畫架前鋪開新畫紙,原本計劃趕繪本簽繪,筆尖落在紙上卻頻頻走神,視線總不自覺飄向空著的沙發、玄關的空拖鞋。
手機安安靜靜躺在手邊,一上午只彈出幾條工作消息,沒有溫敘白的信息。
她每隔十幾分鐘就摸一次手機,反覆點開聊天界面,翻來覆去看昨晚的晚安對話。
正午陽光斜斜落進房間,肚子咕咕叫起來。
她站在廚房門口猶豫許久,最後還是點了外賣。
拿到餐盒擺在桌上,滿滿一份兩人份的飯菜,吃到一半便沒了胃口,大半都剩在餐盤裡。
傍晚時分終於等來他的電話。
手機鈴聲響起的瞬間,她飛快的接起:「溫敘白?」
那邊傳來他略顯疲憊的嗓音,夾雜著遠處輕微的人聲:「剛忙完,有沒有乖乖吃飯?」
「點了外賣。」她坐在飄窗上,雙腿蜷縮起來,抱著膝蓋輕聲說話,「今天畫了好久稿子,就是總分心。」
溫敘白低低笑了聲,聽筒里的聲線格外勾人:「想我了?」
田小棠耳根一熱,小聲嘟囔:「嗯。冰箱第二層空了,早上煮東西總下意識想拿兩份餐具,晚上睡覺旁邊也是空蕩蕩的,不習慣。」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他的語氣軟下來:「再有三十幾天就回去了。等我忙完,天天陪著你去超市囤酸奶。」
「不用特意囤,」她指尖摳著飄窗軟墊,「就是不習慣。昨晚抱著你的枕頭睡的,一點都不好抱。」
「等我回去,給你抱個夠。」他頓了頓,「今晚要和合作方聚餐,結束會很晚,可能沒法跟你視頻,睡前我給你發消息。」
「好,你少喝點酒,別太累。」
「嗯,聽你的。」
簡單聊了幾句工作瑣事,兩人都捨不得先掛電話,就這麼靜靜聽著彼此的呼吸聲,隔著一千多公里的距離,短暫填補了一下清冷。
直到遠處有人喚他的名字,溫敘白才輕聲道別,掛斷通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房間瞬間重回死寂。
田小棠坐在飄窗望著樓下來往行人,家家戶戶燈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襯得屋子更加冷清。
夜裡洗漱完畢回到臥室,她照舊把他的枕頭拽過來摟在懷中。
習慣性伸手摸向身側,依舊一片冰涼。
她摸過手機點開對話框,敲了一行字又刪掉,反覆幾次,最後只發了一句:【聚餐結束記得報平安。】
消息發送出去許久都沒有回覆,也許在忙著吧她想。
她抱著枕頭側臥,盯著窗簾縫隙漏進來的白線,心裡默默數日子。
「第二天,還有三十八天。」
困意遲遲不來,她翻出之前溫敘白留在家裡的一件薄款家居外套,搭在被子上,淡淡的雪松味道裹住自己,勉強有幾分他陪在身邊的錯覺。
不知熬到幾點,手機終于震動,是溫敘白髮來的消息:
【剛回酒店,喝完了,沒有貪杯。很想你。】
短短一行字,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心驟然軟下來。
她彎著嘴角回復晚安,把手機貼在心口,抱著帶著他氣息的枕頭與外套,緩緩墜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