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自求多福吧
從醫院出來之後,溫敘白沒有直接回家。他讓司機拐了一個彎,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茶室。
陸昱衍已經提前到了。
他此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這兩天相關部門接連上門核查,那些舉報材料條理清晰。
他私下托人找過源頭,所有線索最終都繞回當初田小棠那場無厘頭網暴風波里。
一開始他也沒想到溫敘白身上,以為他不過就是個能力出眾的主任醫師,就算護著女朋友,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直到這兩天刷到從南城美院網傳開的晚宴合照,看清溫敘白和溫仲謙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他才猛地驚出一身冷汗。
溫氏太子爺,手握跨行業的資本與人脈,想查他不過是抬手的事。
得知溫敘白回南城,他不敢有拖延,第一時間就約他見面。
看到溫敘白走進來,他站起來,姿態比以往見面任何時候都要低。
「溫醫生,坐。」
陸昱衍把菜單推過來:「喝茶還是別的?這家龍井不錯,你要是喜歡,我讓他們換一壺新的。」
「不用了。」溫敘白在他對面坐下,「我待不了多久,家裡還等著吃飯。」
陸昱衍笑了笑,把菜單放回去。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
「……你查到的那些,我都看了。」
「不過……不是我做的,」陸昱衍沒繞彎子,因為對面的人看上去確實挺著急要回家的,才剛坐下來就開始翻看手機。
「溫醫生,網暴的事,我沒有參與。是我處理得不對,我承認。」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但你當時處理的方式,我不認同。」溫敘白回復完信息,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
他把隨身帶來的文件袋推到陸昱衍面前:「你自己看看。」
「這是什麼?」
「你看看就知道了。」
陸昱衍看了他一眼。溫敘白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麼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從第一次見到這個溫醫生開始,他就覺得此人深不可測。喜怒不形於色。
但當時他沒多想。
陸昱衍並沒有打開那個文件,他大概能猜到裡面的內容。
「……你想要什麼?」
「你當時處理的方式,我不同意。現在我來重新處理。」溫敘白說。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她發帖那天。」
窗外有一輛車駛過,雨水被輪胎碾起來,濺到玻璃窗上,發出模糊的聲響。
咖啡廳里有人在低聲說話,杯碟碰撞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陸昱衍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我知道網暴源頭不是你。」
「但你和李薇,你們兩個人之間的私人恩怨博弈、為什麼要把無辜的她卷進來?」
「成年人商場競爭,輸贏對錯你們自己扛。」
「可你默許李薇拿一個小姑娘開刀,讓她平白無故承受網友謾罵、污名詆毀,替你們的恩怨買單。」
溫敘白指尖輕抵那份文件袋。
「你既然選擇無視、保全自己利益。」
「你不願清算的爛攤子,就我來清。我不可能讓我的人這麼平白無故受人欺負的。」
陸昱衍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文件袋上。
「……那溫總想怎麼處理?」
「李薇的事,我來。」溫敘白說,「你這邊……你自己看著辦就好。好自為之。」
「別的就不多說什麼了,家裡有人在等,先告辭了。」
溫敘白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
陸昱衍坐在那裡,抬頭看了他一眼。溫敘白已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往外走了幾步。
「溫總。」
「我會配合你的。另外我對田老師……沒有別的意思。」陸昱衍說。
此刻的他真的慶幸,年會田小棠喝醉被他帶回別墅那晚,他什麼都沒做。
甚至到現在他都覺得那晚自己的舉動很君子,但不否認當時確實存有私心。
「你最好沒有。」溫敘白站在幾步之外,背對著他。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水順著玻璃滑下來,在窗台上匯成一小片水跡。
司機見溫敘白出來,急忙給打開車門。
「溫總,我們現在去哪裡?」
溫敘白坐進后座,頓了一下。車窗外的雨還在下,南城的夜色濕漉漉的。
「先去一趟蛋糕店。然後回家。」
溫敘白的車駛離茶室之後,陸昱衍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他拿出手機,翻到李薇的號碼,撥了過去。
「陸總?」
陸昱衍沒有任何寒暄:「跟你有關聯的合同解了。你什麼時候回國,過來把手續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解約?憑什麼?」
「你發的東西,你自己清楚。」陸昱衍打斷她,「當初我讓你收手,你說你知道分寸。結果你轉頭換了個號繼續發。現在人家找上門了,你說我憑什麼?」
「那你怎麼不說是你自己沒本事?」李薇的聲音尖銳起來,「那些項目,當初是你自己答應要給我運營的,現在要反悔?」
陸昱衍沒有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戒指。
「儘快來辦手續。」他重複了一遍,「辦完,你的事就跟我沒關係了。」
「……他找你了?真的是那個醫生做的?」
「嗯。」陸昱衍頓了一下,「他手裡有完整的證據鏈。你當初做的那些事,他全知道。」
李薇沉默了兩秒:「你跟我說這個有什麼用?他找你,又不是找我!你找我幹什麼?」
「別天真了。你當初為什麼要去招惹她?」陸昱衍的聲音也抬起來了一點,「你當初不搞那些事,現在什麼事都沒有。」
「我搞那些事?」李薇冷笑了一聲,「陸昱衍,你說這話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你要當初就大大方方給我錢,我至於這樣麼?」
「現在你撇開我,是想讓我去頂罪?」李薇的聲音尖銳起來,「我告訴你,陸昱衍,老娘不欠你的,大不了就魚死網破。」
陸昱衍皺了皺眉,把手機放下。
「蠢女人。到現在還拎不起。」
窗外雨還在下,他不打算再待了,拿起外套,也走出了茶室。
辦公室里亮著燈,小月亮趴在辦公桌上畫畫,看見陸昱衍回來,眼睛立馬就亮了。
「爸爸!」
陸昱衍把外套掛在椅背上,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畫。紙上畫著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女孩,旁邊畫了一隻兔子,耳朵特別長。
「爸爸,」小月亮仰著臉看他,「我都好久沒見兔子姐姐了,我可以用你手機給她發一條信息嗎?」
陸昱衍伸手把她畫畫的那張紙輕輕抽出來,「兔子姐姐最近很忙,沒空看手機。」
小月亮想了想:「那你幫我說一聲好不好?就說我想她了。」
陸昱衍看著她,伸手在她頭髮上輕輕揉了一下:「……好。走吧,回家了。」
他把小月亮從椅子上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上,往外走的時候。
他邊走邊拿出手機,撥用公司運營部那邊的電話。
「田老師之前的課程,可以重新上架了。」
電話那頭有人說了什麼,他聽了幾秒,「不用重新錄,原來的就行。現在上架,時間剛好。她現在的熱度正好,上晚了就趕不上了。」
陸昱衍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抱著小月亮走進了電梯。
小月亮趴在他肩上,問道:「爸爸,你在跟誰打電話呀?」
「工作上的事。」
「爸爸,」小月亮又問了一句:「兔子姐姐真的不能給我當媽媽嗎?"
陸昱衍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不能。以後別再問這個問題了。」
「……好吧。」
…
東南亞某國際機場。
李薇掛了電話之後,在候機大廳的椅子上緩了很久也沒緩過來。
她把手機攥在手裡,看著屏幕上那條她兩天前發的澄清。
她幾乎是在刷到溫敘白身份之後第一時間就發了。
措辭誠懇,語氣低下,說自己「當初沒有核實清楚信息就轉發了不實內容」,向田小棠道歉。她還特地@了「海棠」的帳號,配了一個「對不起」的表情。
那條澄清發出去之後,她原以為至少能挽回一點什麼。
但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沒有任何回應。沒有轉發,沒有評論,連一個贊都沒有。像一顆石子丟進深水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後來她發現,「海棠」的帳號那兩天沒有更新過。所以田小棠沒有看到這條澄清,又或者她看到了,但不想理會。
她嘗試過用小號給田小棠發私信,寫了一長段話,語氣比那條公開澄清更低,說自己「當時真的是腦子不清醒」「沒想過事情會鬧那麼大」「希望你能原諒我」。
消息發出去之後,一直顯示「未讀」。
她後來才知道,田小棠那幾天在京市,晚宴、求婚、見長輩,根本沒空看手機。
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靠在椅背上。
她不是今天才到機場的。她被舉報那天就想回來了,但那天她人在海島上,因為特級風暴,航班全部取消。
她在島上的酒店裡被困了兩天,信號斷斷續續的,連手機都經常沒信號。
等她終於能買票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短短兩天時間,她公司的帳目就被查了。被要求提供近半年的流水、合同、合作方名單。
她的合作方陸陸續續收到了消息,有兩個已經打電話來問她了「李總,你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沒敢說實話,只說「沒什麼,例行檢查」。
但沒有用。那些人都是人精,不會信。
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廣播正在通知某趟航班開始登機。李薇坐在那裡,行李放在腳邊,登機牌攥在手裡。
她的航班還沒到登機時間。她看著落地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她當時發帖的時候,以為只是一個普通插畫師。
一個靠畫畫吃飯的小姑娘,沒有什麼背景,就算被網暴了也掀不起多大的浪。
她甚至查過田小棠的家庭。普通工薪家庭,後媽,弟弟,沒什麼值得忌憚的。
可後來她在晚宴上看到田小棠坐在溫家人身邊的時候,她心裡其實就已經「咯噔」了一下。
直到她刷到那張晚宴合照,看到溫敘白和溫仲謙並肩站著,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