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彩禮的事怎麼說
深夜,主臥的燈已經關了。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田建國側躺著,背對著王美琴,呼吸已經開始變得均勻。
王美琴翻了個身,面朝他。
「老田,你睡了沒?」
田建國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今天刷手機,刷到小棠跟溫家那個醫生的訂婚照了。不不不,他現在不是醫生了,是什麼什麼公司老總。」
田建國的呼吸頓了一下,沒應聲。
王美琴繼續說:「溫家那個排場……我們這種人家想都不敢想。你看小棠手上那個戒指,那麼大的鑽。」
她頓了頓,像是在等他接話。結果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其實那張照片是下午打牌的時候,牌友轉給她的。
那人把手機舉到她面前,問「哎,這是不是你那個繼女?看著好像啊,她嫁了這麼大戶人家嗎?」
王美琴接過手機看了好幾秒,才確認是她。
牌友嘖嘖了兩聲,又笑著說:「那你以後可享福了!什麼時候帶她一起出來打牌啊?讓咱們認識認識。」
王美琴笑了笑,說「她忙,哪有空來打牌」,然後把手機還了回去。
她當時笑得挺自然的,但心裡清楚,田小棠不會跟她來打牌,至於那個「跟著享福」要是放從前她還有幾分篤定,但現在……
那個繼女早就不聽她的了。
見田建國沒反應,王美琴嘆了口氣,繼續道。
「我就是覺得……小棠訂婚了,也沒跟家裡說一聲。還是朋友發來照片,我才知道。你說,她是不是沒把我們當回事啊?」
田建國終於翻身,面朝著她:「她說了,過幾天就回來。」
「過幾天?」王美琴聲音微微拔高,「都訂婚了才說?她不把我放心上就罷了,但你是她親爹呀。」
「你小點聲,別吵醒子豪。」
王美琴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但語氣里的不滿沒有散。
「我不是挑她的理。我就是覺得……這麼大的事,起碼應該跟家裡商量一下吧。她嫁得好,我沒話說。但至少讓家裡知道,男方是什麼樣的人。萬一她被人騙了,娘家人連個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她不是那種孩子,溫醫生我見過,人也挺好的。」田建國說。
「我知道。我又不是要攔著。」王美琴看著他,「我就是覺得,他們溫家那麼有錢,彩禮的事總該有個說法吧?咱們又不是圖他們家的錢,但禮數總得齊全。」
田建國閉上眼睛,沒說話。
王美琴停了一會兒,聲音又放軟了點。
「再說了……小棠嫁過去了,咱們家以後也能好過一點不是。子豪還小,以後上學、結婚、買房,咱們兩個老的能幫上什麼忙?現在她嫁得好,不也是子豪的福氣麼。」
田建國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美琴,你想要多少?」
王美琴被他問得愣了一下:「我沒說要多少。我就是覺得……溫家那樣的人家,五十萬彩禮不過分吧?」
田建國沉默了很久。
「我會跟小棠說的,」他最後說,「但你不能插手。給多少,她自己說了算。」
王美琴想反駁,但想起一些事,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最終「嗯」了一聲,就翻身過去。
娘家人過年時連年夜飯都沒叫她上桌,徵收地的錢一分沒給她,她以前轉回去的錢也拿不回來。
田建國雖然話不多,但對她是真的好。她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靠得住的親人了。
至于田小棠小時候被她苛待的事情,她不願過多提起。她覺得做後媽的,能做到像她這樣已經不錯了。
有幾個後媽願意供繼女讀大學的?而且她學的還是畫畫,那麼燒錢。
做人要懂得感恩!!!
五十萬又不多!!!
第二天早上,王美琴照常起來做早飯,熬粥、煎餅、拌小菜,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田建國坐在餐桌前喝粥,也沒提昨晚的事。田子豪低頭吃餅,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覺得大人今天有點奇怪,但聰明的選擇沒問。
一直到田建國換好鞋準備出門上班,王美琴站在廚房門口,才開口說了一句。
「老田,你別忘了跟小棠說啊。」
田建國握著門把手,「知道了。」
他換鞋出門,一路去往公司。
其實早在幾天前,他就隱隱感到不對勁了。
以往上班,他就是公司最普通的中層,勤勤懇懇、不顯眼,加班是常態、背鍋也是常態。
可這些天,前台見了他主動微笑問好,路過的同事也紛紛跟他打招呼,那個客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那個來視察的領導。
進了辦公室,連一向嚴苛、從不給任何人情面的老闆,竟都親自起身幫他泡茶。
「老田來了啊?今天不用加班,手頭工作放放,別太累了。」
田建國愣了好半天,受寵若驚:「不用的老闆,我正常幹活就行。」
老闆笑著把茶杯遞給他,話里話外都在試探。
「最近家裡喜事臨門吧?聽說令愛訂婚了,跟那個大名鼎鼎的溫氏集團那邊的?」
田建國心裡一沉,終於明白這反常的客氣從哪來的。
之前他還擔心是不是自己表現不好,這是公司準備辭退他的前兆。
京市晚宴流傳出來的那些照片,在南城發酵得很快。他女兒要嫁入溫家的事,也早就悄悄傳開了。
老闆滿臉堆笑,語氣格外客氣。
「老田啊,你藏得夠深。溫氏那種大企業,咱們平時想搭上線根本沒門路。以後有機會,你多幫公司牽牽線、多多引薦。咱們公司能不能往上走,可就靠你了。」
這幾天,不僅不用他加班,下午還直接給他批了帶薪半天假,獎金一分不扣。
討好的姿態不要太明顯了。
田建國坐在工位上,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周圍同事看似在忙工作,餘光卻頻頻往他這邊瞟。
「難怪老闆最近對他那麼好,原來是女兒嫁豪門了。」
「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以後人家可是溫家親家,咱們可得好好巴結。」
「看他老老實實的,誰能想到藏了這麼大底牌。」
田建國坐在位置上,指尖微微發緊。
他好像也終於徹底懂了王美琴昨晚那股貪心勁兒從哪兒來的了。
全世界都覺得,他的女兒田小棠要飛黃騰達了,就該回頭幫扶原生家庭、扶弟弟、扶家裡、帶全家翻身。
就連他的老闆、不相關的同事,都理所當然等著她「造福娘家」。
田建國嘆了口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事要處理不好,昨晚王美琴提的那五十萬,可能只是剛剛開始。
他低頭看著桌面,心口莫名發悶。
下午,老闆果然給他放了半天假。
田建國沒有回家,他走出公司大門,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上了去公墓方向的公交車。
公墓在山坡上,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台階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沿著台階慢慢往上走,走到半山腰那處墓碑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墓前被打掃過了,碑面擦得很乾淨,旁邊還放著一束白菊。
花很新鮮,應該是剛放上去不久。他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那束花扶正,在旁邊坐了下來。
「小棠來過了。」他說,像在自言自語,「她找的那個男朋友……那個人對她挺好的。」
他坐在那裡,背微微彎著,看著碑上那張黑白照片。
「你女兒出息了。訂婚了,對方的家庭條件很好,是個很好的人。她以後應該不會再吃苦了。」
停頓許久,他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小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當年你走得早,我沒能護好她。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大多順著她阿姨。她心裡有疙瘩,很少願意跟我多說心裡話。」
田建國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
「可所有人都覺得,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我夾在中間,也挺為難的。」
「我怕逼得太緊,把最後這點父女情分磨沒了。可她阿姨那邊,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
他靜靜坐著,絮絮叨叨,想到什麼便說什麼,從午後一直待到夕陽西斜。
心裡亂糟糟的思緒,好像只有在這裡,才能稍稍安放。
天色慢慢沉下來,墓園遊客漸漸稀少。田建國站起身,最後看了眼墓碑。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的。」
傍晚他回到家裡的單元樓下,遠遠就看見單元門口圍了幾個人。
王美琴正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和隔壁大嬸聊得熱火朝天,嗓門揚得很高,他遠遠就聽見了。
「說真的,我一開始都沒想到溫家會這麼看重我們小棠。訂婚那天排場大得很,戒指上的鑽石,看著都晃眼。」
隔壁大嬸滿眼羨慕:「哎喲美琴,你可真是好福氣!以後就是豪門親家了,好日子在後頭。」
王美琴笑得眉眼舒展,絲毫沒有謙虛的意思。
「福氣談不上,孩子們互相喜歡最重要。以後有機會,小棠肯定也不會忘了家裡,子豪將來上學買房,做姐姐的,多少會搭把手。」
路過的鄰居聽見幾句,紛紛湊上來搭話,話里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心。
但所有人幾乎都默認,田小棠發達之後,理所應當要幫扶弟弟的。
田建國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靜靜聽完這一番話,心口沉甸甸往下墜。
墓園裡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緒,此刻又亂作一團。
王美琴餘光瞥見了他,立刻朝大嬸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不說了,我老公回來了。」
她道別鄰居,轉過身跟上田建國:「你回來得正好,我剛才跟隔壁李嬸說了小棠的事,她可羨慕了,還問我什麼時候能見見女婿……」
田建國快步走進單元門,看著她臉上還帶著笑的眉眼,沒有接話。
進了家門後,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口:「美琴。」
「嗯?」
「小棠的事,你別在外面到處說了。」
王美琴愣了下:「為什麼不說?她嫁得好,我這當後媽的臉上也有光啊。」
「……就是因為臉上有光,才不能說。你越說,別人越覺得咱們家是衝著人家錢去的。」
王美琴下意識就想反駁,但看到他臉上沉沉的表情,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