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嫁女兒還是賣女兒?


  周六上午,田小棠和溫敘白拎著大包小包,站在了老小區的樓下。

  樓道里的燈還是壞的。溫敘白走在前面,田小棠跟在後面。

  走到三樓的時候,家裡大門已經開著的了。

  田子豪站在門口,仰著臉看他們,眼睛亮晶晶的,但步子卻沒有邁出來,雙手放在身前,手指都攪在一起,也不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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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小棠蹲下來:「子豪,不認識姐姐了嗎?」

  田子豪這才往前挪了一小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溫敘白,然後小聲喊了一句:「姐姐……叔……姐夫。」

  雖然他現在也不明白叔叔和姐夫的區別,但媽媽交代過讓他改口叫姐夫的。

  溫敘白聽了倒是很受用,他彎下腰,笑著把手裡的積木盒子遞給他。

  田子豪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飛快看了一眼溫敘白,這下開心了。

  「謝謝叔……姐夫。」

  田建國這時也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了啊?快進來坐!飯馬上好。」

  王美琴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她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兩個人站在門口,笑得兩排大白牙都露了出來。

  「來了呀。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呀。子豪,別當門口,讓姐姐他們進來。」

  田子豪「哦」了一聲,拿著積木飛快跑進客廳,把玩具放茶几上,迫不及待就要拆開。

  田小棠看了王美琴一眼。發現她的笑容似乎比以前自然了一些。她招呼他們進來後,就又轉身回了廚房。

  田建國在旁邊說了一句:「你阿姨她一大早就起來忙活了,說要給你們做頓好的。」

  田小棠走進去,在弟弟旁邊蹲下來,看著他拆包裝。

  「你自己能拼嗎?」

  「能!」田子豪用力點頭,「我上次拼那個小汽車,就是我自己拼的呀。」

  溫敘白把禮物放在茶几上,跟廚房裡的人打了招呼後,就在沙發上坐下來。

  田建國給他倒了杯茶:「溫醫生,喝茶。」

  「謝謝叔叔。」

  田建國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杯茶的距離。

  田建國看著溫敘白,笑得很是拘謹。

  上次他來家裡,小棠跟他說溫醫生的工資只有八千,當時他還覺得自己能跟這個女婿比上一比,甚至還能給年輕人一點職業上的規劃建議。

  可自從知道人家是什麼集團的接班人以後,他發現自己就不會說話了,坐在人家跟前似乎都矮了一截。

  王美琴在廚房瞄到田建國那慫樣,喊了一聲:「老田啊,過來端菜!」

  田建國立馬笑著站了起來,走進廚房。一進去就被自己老婆白了一眼。

  王美琴小聲道:「就那點出息,那事兒別忘了問啊。」

  田建國別彆扭扭「嗯」了一聲,往外看了一眼。

  他覺得其實不是非得問。

  上次溫敘白來的時候,他喝了兩杯酒,自己跟人家說彩禮一分不要。

  這回頭又暗戳戳的問,多掉臉。

  而且看溫敘白那樣子,對閨女也是真心的。人家那種家庭,還能虧待了她不成?

  田小棠隱約聽到廚房傳來的隻言片語,她什麼也沒說,也進去幫忙了。

  剛進廚房,就看到灶台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菜。

  王美琴站在灶台邊盛湯,田建國在旁邊遞盤子。原本還在說話的兩個人,見她進來了立刻閉嘴。

  菜端上桌的時候,田子豪已經自覺地洗了手,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坐在溫敘白旁邊,仰著臉看了他一眼,自從上次王美琴把他丟下幾個月,田子豪內心就變得很敏感,深怕自己做錯事了媽媽又不要他。

  那段時間他在幼兒園,每天都是最後一個走,有時候甚至還在老師家裡帶到晚上十一點多,爸爸下班了才能來接他。

  同桌小胖天天說他是沒人要的小孩。

  溫敘白低頭看了小男孩一眼:「積木拼了多少了?」

  田子豪眼睛亮了一下:「拼了三個!拼完給你看!」

  「好。」

  田建國坐在主位上,王美琴在他旁邊。田小棠坐在溫敘白旁邊,家裡小,五個人的位置坐得滿滿當當。

  王美琴給田小棠夾了一塊排骨:「嘗嘗,紅燒排骨,我按新學的方子做的。」

  田小棠低頭吃了一口,嚼了兩下:「……味道不錯。」

  王美琴笑得臉都要開花了,她又給田子豪夾了一塊:「你也多吃點啊,多吃才能長高,在學校才不會被同學欺負。」

  飯桌上的氣氛比田小棠想像中要好。田建國聊了幾句家常,問溫敘白公司的事,問南城的天氣。

  溫敘白一一答了,語氣不冷不熱,但也沒有讓人覺得疏離。王美琴坐在旁邊,偶爾插一句,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吃。

  但吃到一半的時候,王美琴就開始朝田建國使眼色了。田建國低頭喝湯,像沒看到似的。

  王美琴使了多次眼色,也沒等到田建國開口,終於還是沒坐得住,放下了筷子,看向溫敘白,笑眯眯的。

  「溫醫生……不對,現在該叫溫總了吧。」

  溫敘白抬起頭,看向她。

  王美琴停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

  「小棠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兒,雖說她親媽走得早,但我和她爸這些年,也沒虧待過她……」

  田小棠的筷子也頓住了。聽到後媽說這些話她莫名想笑。她是怎麼做到說謊都這麼有底氣的,當年反對她畫畫反對得最厲害的就是她。

  高考前還使壞在她早餐里放瀉藥,幸虧她當時沒吃,不然肯定考不好。

  昨天晚上睡覺之前,她就有過預想。後媽這個人……雖說年後以來,確實收斂不少,沒再作妖,也沒再找她麻煩。

  但貪婪本性不可能短時間內就能改的,她早就做好心理預設了。

  溫敘白除了看田小棠時,眼神是溫溫柔柔的,平時看別人清冷得很,王美琴被他看得有些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你們溫家條件好,我們也不是要高攀。就是吧……按照咱們這邊的禮數,男方提親,彩禮這一塊總得有個說法。我們那邊普遍都是這個數,」

  她伸出五根手指,頓了頓。

  「五十八萬。也不算多,就是走個過場,表示你們家對小棠的重視,你說對不對。」

  田小棠眉頭微微皺起,筷子也頓住了。

  五十八萬?她可真敢要。在南城一個普通工薪階層家庭一年的收入都不到十萬塊。她張口就要五十八萬!!!

  田建國在旁邊咳了一聲:「美琴……」

  「我這不是在跟溫總商量嘛。」王美琴打斷他,「人家溫總家大業大的,也不差這點錢。再說了,小棠嫁過去,以後就是溫家的人了。五十八萬彩禮,說出去也好聽不是。」

  「阿姨。」田小棠放下筷子,看著王美琴,「你這是嫁女兒,還是賣女兒呢?」

  王美琴被她這句話堵得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住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我就是在好好說話啊。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清楚了。你問過我的意見嗎?你問過我爸的意見嗎?你什麼都沒問,張口就是五十萬。你是替我要的,還是替你自己要的?」

  王美琴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田小棠沒有給她機會。

  「我親媽走得早,你是後媽,你是我爸爸選的人,這點我認。」

  「但這些年來你對我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清楚。學費是我自己掙的,生活費是我自己畫的畫換來的。家裡的家務大部分都是我在做,你為我做過什麼了?」

  「現在我要嫁人了,你就是跳出來了。你是替我高興,還是替那五十萬高興?」

  飯桌上一片安靜。

  田建國低著頭,眼神躲閃。總之不管他的事,彩禮的事兒他一個字也沒提。

  田子豪扒飯的動作也停下了,他仰著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完全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

  王美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我怎麼說也是你長輩,你怎麼這麼跟我說話?」

  「正因為你是長輩,我才跟你說這些。」田小棠說,「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就不要再提彩禮的事。」

  王美琴看了一眼田建國,臉色鐵青。田建國卻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

  王美琴還想找回點面子:「話不是這麼說的,我也是為你好嘛。那錢到時還不是幫你存起來……」

  「阿姨,他是娶我,不是買我。」田小棠再次打斷她,「我值多少錢,不是用彩禮來定的。」

  「要說存錢,就更不用阿姨您費心了,我會自己存。」

  王美琴到嘴的話又被堵了回來。她發現這個繼女自從跟了這個溫總後,真是了不得了,長輩的話句句都頂到死,

  要是從前,她早就掀桌子了。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田子豪突然仰起頭,小聲問了一句:「姐姐,彩禮是什麼呀?」

  田小棠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撥了一下他的頭髮:「沒什麼。吃飯吧。」

  田子豪「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扒飯。

  王美琴皺了皺眉,這頓飯接近尾聲時,她還有點不死心,轉而看向溫敘白:「彩禮的事兒,你說呢?未來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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