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捨不得你
晚自習下課鈴響的時候，溫軟正趴在桌上解最後一道高數題。
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走了一半，趙睿坐在她斜後方，也還在低頭寫東西。
直到她合上筆蓋，他才站起來。
「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空氣裡帶著夏夜特有的悶熱，混著草坪剛澆過水的潮濕氣息。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被梧桐葉剪碎成斑駁的光點。
溫軟沒有直接往宿舍走。她拐了個彎，朝操場的方向走去。
趙睿在她身後，也跟了過去。
操場跑道邊的燈只開了兩盞，光線昏黃，照不亮整圈跑道。
看台那邊黑漆漆的，只有遠處教學樓的窗口亮著零星的燈。
塑膠跑道踩上去有微微的回彈。
溫軟走得不快，趙睿就保持在她旁邊半步的距離。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一前一後，在空曠的操場上被放大了許多。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溫軟忽然開口：「你機票訂了嗎？」
趙睿頓：「……還沒。等簽證下來再說。」
「大概什麼時候走？」
「九月吧。」
溫軟點了點頭。
跑道拐彎的地方有一片陰影，燈光被看台的頂棚完全遮住了。
溫軟走了幾步，察覺身後沒了腳步聲。
她回過頭，發現趙睿站在原地，站在那片陰影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怎麼了？」她往回走了兩步。
趙睿的肩膀繃著，溫軟離他很近，她看見他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趙睿？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
趙睿忽然蹲了下去，手臂搭在膝蓋上，頭低著，後頸彎成一道弧。
他呼吸的聲音很重，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胸腔，肩膀微微發抖。
哪怕他已經在拼命忍了，溫軟還是聽到了低低的嗚咽聲。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趙睿……」
她話音還沒落，趙睿突然起身一把抱住她。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一樣。他的臉窩在她肩膀上，溫軟的皮膚立刻感覺到一片濕潤。
她整個人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覆在他後背上。
月光灑在跑道上，風從看台那頭吹過來，帶著夏夜草木的澀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睿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他的聲音從她肩窩裡傳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捨不得你。」
溫軟眼眶一熱，眼淚也瞬間奪眶而出。
「我走了之後，」趙睿聲音又開始抖了，「你是不是就會回到他身邊了？」
溫軟沒有否認，她沒法否認。
趙睿把臉從她肩膀上抬起來，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紅，月光底下看著很是狼狽。
他胡亂擦了一把臉，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對不起，嚇到你了。」
溫軟搖了搖頭。伸手幫他擦掉臉頰上沒幹的淚痕。
「你去吧，」她說，「在那邊要好好的。」
趙睿看著她，輕輕的嘆息一聲。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又走了一圈。
他手掌的溫度比平時高一些，手心微濕，力道鬆鬆地扣著，像是怕握緊了會弄疼她，又怕鬆開了就再也抓不住。
溫軟由他牽著，走了半圈，才輕聲說：「回去吧，宿舍一會兒要關門了。」
趙睿的腳步頓了一下，慢慢鬆開她的手。
「……嗯。」
他們從操場側門出去，路燈驟然亮起來。
溫軟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趙睿的影子跟在旁邊，重疊了一瞬，但很快又分開。
宿舍樓下，溫軟轉身上樓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趙睿站在老樟樹底下，沖她擺了擺手。
溫軟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樓門。
關上宿舍門的瞬間，積攢許久的情緒終於繃不住。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眼淚也無聲地往下淌。
「軟，你咋啦？」舍友見她蹲在地上哭，都圍了上去。
「咋哭了捏？姓趙的欺負你了？還是姓鄭的欺負你了？」
溫軟搖頭：「沒有，沒人欺負我。」
「那你哭啥捏？吃不吃薯片，我抽屜有。」
樓下。
趙睿依舊站在原地。
宿舍樓的窗戶密密麻麻，他目光定格在三樓，久久沒有挪動。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道低沉的男聲從樹蔭里傳出來。
「哭完了？」
趙睿轉頭，鄭伊誠從樹蔭里走出來，目光落在他泛紅的眼尾上，停了一瞬。
「九月就走，別拖。分手的話，你自己跟她說清楚。」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該怎麼做。」趙睿說。
「那就最好。」鄭伊誠視線投向女生宿舍樓，「這段時間我不會打擾你們，給你們留最後的相處時間。但記住界限，別試圖改變結果。」
趙睿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
「你能保證……好好待她嗎？」
這句話像是觸碰到某人底線，鄭伊誠側過頭，眼神沉了下來。
「我認識她的時間比你長。她在我這裡會怎樣，你心裡清楚。」
鄭伊誠說完後就轉身離開，黑色背影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的黑暗裡。
原地只剩下趙睿一人。
他很想帶溫軟一起離開這座城市，一起去國外，可他又沒有那個能力。
現在的他既抗衡不了鄭伊誠，也給不了溫軟衣食無憂的未來。真在一起，說不定她還會遭到他老家那些人算計。
無論怎麼看，他都不是她的最優選擇。
三樓宿舍內。
溫軟擦乾臉上的淚痕，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手裡抓著一包舍友投餵的薯片。
她輕輕掀開窗簾一角，下意識朝樓下望去。香樟樹下空蕩蕩的，趙睿已經不在原地了。
手機屏幕亮起，彈出趙睿發來的消息。
【早點休息，明天課堂見。】
溫軟回復了一個「好」。
放下手機，她望向遠處漆黑的操場。
跑道上相擁的畫面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趙睿泛紅哭泣的臉反覆在眼前浮現。
沒過多久，又一條消息彈出。
發信人是鄭伊誠。
【早點休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溫軟沒有回覆他們。她翻到田小棠的對話框。
猶豫著打了一行字：【嫂子，我問你個事。】
過了大概兩分鐘，田小棠回了一個【嗯？說。】
溫軟：【假如你喜歡的兩個人，都在追你。一個偏執，一個內斂，你選誰？】
田小棠：【選你哥。】
溫軟看著那三個字，笑了笑，繼續打字：【假如沒有我哥呢？假如是別人的話，你選誰？】
過了幾秒，田小棠回了一句：【那就不選了。……或者還是選你哥。】
溫軟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好吧，問她也是白問。
哥嫂感情那麼好，應該不會有這種煩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