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陌生男子


  油燈昏黃的光暈下,那男子的面容更顯慘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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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鐵山找來剪子,剪開他被血浸透的衣襟,左肩下那道傷口徹底暴露出來。

  並非是簡單的箭傷,皮肉外翻,邊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甚至隱隱有細小的、如同蛛網般的黑線向四周皮膚蔓延。

  傷口本身的出血,已被徐鐵山用金瘡藥粉和乾淨布條暫時壓住,但那股異常的色澤和蔓延的趨勢,讓見多識廣的徐鐵山心頭一沉。

  「這傷……有毒」

  他聲音壓得很低,「而且毒性很是霸道。」

  徐青禾湊近些,看向這詭異的傷口,「爹,這是什麼毒?您認得嗎?」

  徐鐵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搭上他的腕脈,脈象虛浮紊亂,時急時緩,且帶著一種陰沉的滯澀感,更有一股暴烈的邪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這毒……不好說。」

  他沉著聲,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傷口,「但看這毒性發作的跡象,絕非尋常毒物,倒像是幾種劇毒混合而成,彼此相生,催發出數倍於單一毒物的霸道毒性。」

  重傷,霸道奇毒,被追殺至荒山斷崖……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徐青禾的心隨著父親的話沉了下去,隨即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套銀針。

  父親從小就教她學習許多,做飯、練武、醫術……

  她小時候不解,為什麼要學那麼多東西,父親只告訴她,這世道亂,多學些東西好尋活路。

  快速消了毒,徐青禾手法嫻熟,精準扎向那男子傷口及心脈周圍的幾處大穴,如此便能暫時延緩毒性隨血脈運行的速度。

  徐鐵山神情凝重,「眼下只能先這樣了,還是得儘快找到解毒之法。」

  徐青禾看父親神色疲憊,輕聲道:「爹,您先去休息吧,這裡我看著就行。」

  徐鐵山皺眉,並不贊同:「你一個姑娘家,深夜獨守一個陌生男子,若被人知道,總是不好的。」

  徐青禾卻很堅持,「爹,這裡又沒有外人,咱們救人,問心無愧,何必拘泥於那些虛禮?」

  她頓了頓,「再說,女兒已經退婚了,大不了以後就不嫁人了,一輩子守著爹,守著咱們的飯館,平平淡淡過日子,也挺好。」

  「胡說!」

  徐鐵山聞言,又是心疼又是著急,「那哪行!爹怎麼能耽誤你一輩子?爹老了,總有一天會走,到時候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孤零零的,爹在九泉之下怎能安心?」

  「呸呸呸!」

  徐青禾連忙打斷,伸手虛掩上父親的嘴,「不許您說這麼不吉利的話!您會長命百歲,一直陪著青禾的。」

  「好了好了,爹爹快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您就放心吧。」

  徐鐵山回想起昨日她親自退婚時的場景,他忽然意識到,女兒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已不是需要自己時時保護的小女孩,她有了自己的主見。

  他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嘆了口氣,「……好吧,那爹去歇了。你務必警醒些,有任何不對,立刻喊爹。」

  然後他看向那男子的臉,又看了看自己女兒,眼神複雜,「還有,離他……稍微遠些,畢竟男女有別。」

  「知道啦,爹,我會注意的。」

  徐青禾推著父親往門外走,「快去吧。」

  徐青禾吹熄了多餘的燈,只留一盞小油燈放在遠離床榻的角落。

  ……

  夜,深得仿佛化不開的濃墨。

  那男子的呼吸在徐鐵山封穴後,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但高燒依舊,不時發出含糊的囈語。

  徐青禾隔一段時間便用冷水浸濕布巾,為他更換額上的敷布,偶爾也用布巾蘸溫水,輕輕擦拭他乾裂起皮的嘴唇。

  在一次擦拭時,那男子忽然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個重傷昏迷之人。

  徐青禾嚇了一跳,卻沒有驚呼,只是停下動作,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緊閉著,因為手掌用力,那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

  臉上還沾著些乾涸的血漬和泥土,但這絲毫掩不住他五官的出眾。

  徐青禾下意識湊近了些,他的面容在昏黃的光線下更顯清晰。

  眉如墨畫,斜飛入鬢,即便在昏迷中緊蹙著,也帶著一股凌厲的弧度。

  鼻樑高挺筆直,嘴唇因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但形狀纖薄優美,唇線分明。

  臉部輪廓稜角分明,線條乾淨利落,下頜的線條猶如雕刻般清晰,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冷峻與堅毅。

  眼下他重傷昏迷著,卻奇異地融合了一種脆弱與英挺並存的矛盾美感,仿佛一件染塵的絕世玉器,風致依舊。

  徐青禾看得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小聲感嘆:「這人,生得好生俊美……」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忽地發熱,連忙移開了視線。

  那男子對此毫無所覺,他抓著她手腕的手卻繃得緊緊的。

  她輕輕嘗試抽手,他卻抓得更緊。

  沒辦法,她只得任由他抓著,另一隻手繼續用布巾蘸水,繼續潤濕他的嘴唇,順便替他將臉上的污漬擦乾淨。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和溫度,非常清晰。

  這是一個陌生男子的手,沾著血污,帶著薄繭,充滿了力量感。

  一直到後半夜,他的高燒退下去了一些,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徐青禾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一股強烈的疲憊感瞬間席捲而來。

  起初她還強撐著,但漸漸地,困意如潮水般淹沒了她的意識。

  此時,那男子臥床邊的窗沿上,一隻鷹隼撲騰著翅膀落了下來。

  它看著床上的男子,歪了兩下腦袋,又撲騰了兩下飛走了。

  ……

  晨光熹微,遠處傳來第一聲嘹亮的雞鳴,劃破了杏花村的寧靜。

  床榻上,那男子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視線模糊一片,身上的痛楚瞬間席捲而來。

  他瞬間清醒,警惕地看向周圍。

  這是哪裡?

  他最後的記憶是墜下斷崖,冰冷的河水,以及無邊的黑暗……

  可下一秒,他感覺到自己的右手正緊緊地抓著什麼。

  溫熱的,柔軟的。

  他微微偏頭,朦朧的視線逐漸聚焦。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

  身側,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正趴在那裡,睡得正沉。

  她烏黑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秀氣的鼻尖微微翕動,睡顏恬靜。

  而自己的右手,正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腕。

  那手腕纖細白皙,與他那骨節分明、略顯粗糙的手掌對比下,顯得很脆弱。

  他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這是誰?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抓著人家的手?

  就在這時,徐青禾的睫毛也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睡意尚未完全褪去,眼神朦朧,帶著初醒的茫然。

  「哼嗯……」

  她沒忍住發出一聲晨起的輕哼,然後緩緩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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