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酸辣涼皮
屋內。
徐鐵山轉過身,那雙粗糙的大手,輕輕按在女兒單薄的肩膀上。
他深深地、仔細地打量著女兒,仿佛要從她臉上找出什麼不同。
「青禾。」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今日怎的……」
他想問女兒為何如此決絕,不像他記憶中那個溫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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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禾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她知道父親在疑惑什麼,但她不能說出重生之事,只能給父親一個能接受的理由。
「爹。」
她聲音放得很輕,「您剛才也看到了,陳家人的眼中,只有功名利祿,何曾真的把我們徐家放在眼裡?」
她眼中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與其讓女兒嫁過去受一輩子委屈,還不如就與陳家恩斷義絕,否則女兒日子不好過,父親也會難過的。」
徐鐵山聽著,想起陳家方才的盤算和算計,心中那點疑惑漸漸被洶湧的心疼和憤怒取代。
「好!」
徐鐵山重重一拍大腿,眼眶也微微發紅,「我徐鐵山的女兒,不愁嫁!更不必去受那份腌臢氣!這婚,退得對!」
感受到父親毫無保留的支持,徐青禾心頭的恍惚,終於被暖流驅散。
她用力點頭,露出了重生以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的笑容,「謝謝爹。」
「傻孩子,跟爹謝什麼。」
……
翌日,天光微亮,徐家小院便已然忙碌了起來。
洗菜,切菜,備肉……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得閒片刻,徐青禾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忽然想起了上一世的禍事,皆是因為父親的身世。
如今,大周國建朝不過十餘年,鄰國算準了大周朝局不穩,一直虎視眈眈,企圖伺機而動。
朝內也是暗流涌動,風雲莫測,看似平穩的朝堂,實則心思各異,各懷鬼胎。
也正因如此,這正是豪傑忠良建功立業的時代,但同樣的,也是奸佞小人禍亂朝綱的時代。
父親當年為求一個生活安穩,辭退了軍中職務,帶著尚在襁褓的徐青禾,來到這偏遠的杏花村定居。
沒想到,最終因為自己愛上的男人,被朝廷當做前朝餘孽清算,還連累了整個杏花村。
徐青禾不由得一陣苦笑,既然重活一世,她本就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與父親在杏花村經營著飯館,過著簡單樸素的生活,安穩度過這一生便足矣。
想到這,她忽然想起前世,跟著陳文遠去京城見了不少世面,尤其是美食這一塊。
京城各路人士雲集,從天南地北匯集而來的各類美食,琳琅滿目數不勝數。
杏花村雖說偏遠,卻也算是西北貨商行商的交通要道,每日往來經過的人可不少。
若是把那些美食照搬進飯館,那豈不是能賺大錢?!
說干就干。
她取出家中儲存的精細白面,加入適量的水和少許鹽,開始揉制麵團。
她想到的第一個,便是酸辣涼皮。
麵團要軟硬適中,醒好面之後最重要的就是洗面,將麵團在清水裡揉搓至變成乳白色的粉漿。
她粉漿過濾掉面渣,沉澱下來的麵糊就是製作涼皮的原料。
她找來廚房裡的烙餅用的平底鐵鏊子,將麵糊舀上去,滴溜溜一轉麵糊均勻鋪開,然後放在鐵鍋的氣口,用熱氣蒸熟,便是一張涼皮了。
麵筋在鍋上蒸熟,切成了小塊,內部滿是氣孔,吸飽湯汁後滋味絕佳。
輔以蒜水,辣椒油,黃瓜絲,豆芽,可謂是滋味絕佳。
臨近午時,徐鐵山已經在飯館裡張羅起來了,她一直關注著徐青禾的動靜,「青禾,你這從哪學的做涼皮,這麼香!」
「前陣子從一個貨商手裡淘來的食譜,裡面記載了很多美食呢。」
徐青禾笑著將切好的涼皮裝入粗陶大碗,鋪上黃瓜絲、綠豆芽、麵筋塊,澆上蒜水、醋、油辣子,最後撒上一把碾碎的炒花生和香菜末。
店裡早已有客人盯著徐青禾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在做什麼好吃的,直到這碗端出來,終於忍不住了:
「青禾丫頭,做啥好吃的呢?這味兒可真勾人!」
「喲,這亮晶晶的是叫涼皮吧?只聽過,沒吃過,真稀罕!」
「……」
小小的飯館頓時熱鬧起來,徐青禾看著父親臉上暢快的笑容,看著鄰里們真誠的誇讚,她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希望,越發覺得這樣的日子是真的很幸福。
晚些時候,徐鐵山想著女兒昨日受了委屈,便琢磨著讓晚飯更豐盛些。
「青禾,你好久沒吃爹烤的野兔了吧?等下爹去後山轉轉,看能不能給你弄只肥的回來,晚上咱們烤兔子吃!」
徐青禾兩眼放光,「好啊好啊!確實許久沒吃了,爹你說得我都流口水了!」
徐鐵山哈哈一笑,拎上弓箭和繩索,出了門。
可夜色降臨,徐鐵山卻遲遲未歸。
徐青禾原本以為這個季節野兔少,父親可能去了更遠一些的地方。
可直到天色黑透,父親都沒回來,這讓她坐立難安。
她趕忙提上燈,掩好院門,打算出去尋一尋。
剛走出巷子口,借著清冷的月光,便看到前方路上,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踉蹌著快步走來,左手還提溜著一隻兔子。
「爹!」
徐青禾長舒一口氣,快步迎了上去。
徐鐵山聽到聲音,抬起頭,臉上滿是汗水和凝重,低喝道:「青禾?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家!」
等走得近了,徐青禾才看清,父親的背上竟然還背著一個人!
是個男的!
那人渾身是血,一身深色的衣袍有多處破損。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左肩下有一個好大的傷口,一看就是箭傷,此時仍在緩緩滲血。
他的頭無力地垂在徐鐵山肩側,面容蒼白如紙。
面部輪廓線條分明,下頜緊繃,劍眉緊蹙,即便在昏迷中,這張臉也透著一股凌厲。
他的右手,還死死握著一柄樣式奇特的短刃,指節都用力到泛白。
「這……這是?」徐青禾倒吸了一口涼氣。
「路上撿的,在後山斷崖下,傷得很重,還有口氣。」
徐鐵山語速極快,「走吧,先弄回家再說。」
徐青禾立刻壓下心中驚駭,幫著父親扶穩那人,警惕地環顧四周。
幸好夜深,四下無人。
三人迅速回到自家小院,徑直上了閣樓,徐鐵山小心翼翼地將那人平放在舊褥子上。
徐青禾取來油燈,照亮了他慘澹的面容,還有左肩那道猙獰的傷口。
徐鐵山快速檢查著,臉色越發沉重,「失血太多,只怕是活不了了……」
話雖如此,但他手上卻沒停下幫那男子止血。
徐青禾端了一盆水來,擰了布巾,輕輕擦拭那人額頭的冷汗和血污。
指尖觸及,皮膚滾燙,傷口怕是已經感染了。
男子在昏沉中似乎感應到,無意識地偏頭,眉頭緊鎖,嘴唇翕動,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
聽不清。
徐鐵山看了一眼那男子手裡緊攥的短刃,面色凝重,與女兒對視一眼,低聲道:「這人恐怕……麻煩不小。」
徐青禾能看出來,此人並非意外,而是人禍所致。
若是貿然收留,萬一仇家找上門,只會更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對父親道:「爹,救人要緊。」
「咱們開飯館的最講究一個緣字,人都背回來了,哪裡有再扔了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