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鄭記魚行
進了平田縣的城門,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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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禾走在謝景言身側,偏過頭問他:「晚上有什麼想吃的嗎?我順道一起買了。」
謝景言聞言怔了怔,他側目看向身旁的少女,她問得如此自然,仿佛這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
從前,這話問他問得最多的,是丞相府里那位照看他起居的老嬤嬤。
每日晨昏定省,嬤嬤總會絮叨著問上一句,但自從他年紀漸長,入了軍營,回京的日子屈指可數,這話便很久很久沒有聽過了。
他知道徐青禾是真心喜歡擺弄那些鍋碗瓢盆的,每次看她在灶台前忙碌,火光映著她專注的側臉,手下動作利落又帶著某種韻律,臉上總是帶著一種鬆弛而愉悅的光彩,那是做著自己熱愛之事時才有的神情。
可此刻這句隨口般的詢問,不知怎的,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奇怪的感覺。
他很快收斂心神,輕聲道:「都行,你看著辦就好。」
徐青禾琢磨了片刻,說道:「嗯……那行,等下去完魚行,我去集市東頭看看,買兩隻老母雞,晚上燉湯喝。」
謝景言說:「買魚去集市上挑新鮮的就好,魚行的魚雖品相更佳,但價格要貴上不少。」
徐青禾解釋道:「過幾天是平田縣前任捕頭盧老爺子的七十大壽,他們請了我去做壽宴的主廚。既然是宴席,魚是必不可少的大菜,用量也不小。我想著,還是找魚行訂一批,這樣質量、大小都有保障,貨源也穩定,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找他們也方便。」
謝景言微微頷首,也覺得有道理,未再多言,便在此跟徐青禾分頭。
徐青禾從未與魚行打過交道,尋常飯館用魚,多是去集市上挑選,或與固定的魚販約定送貨。
她略一思索,徑直來到了醉陽樓門前。
這座平田縣最氣派的酒樓此刻尚未到午市,徐青禾攔住一個正拿著掃帚在門口灑掃的年輕夥計,七分真三分假得哄騙著,才把醉陽樓魚鮮的供貨商問出來。
按照夥計的指點,她七拐八繞,終於在西城一條偏僻的巷子深處,找到了「鄭記魚行」的招牌。
鋪面不大,但門前石板沖洗得乾乾淨淨,沒有想像中的腥臭污水,空氣里只隱約有一絲水腥氣,混合著淡淡的草木灰的味道。
徐青禾站在門口,心中盤算已定。
王伯文既因生意被搶而心生怨毒,不惜在魚鮮里做手腳構陷,那她便直接找上醉陽樓的供貨商。
從鄭記魚行訂的貨,若還是在壽宴上出了問題,鄭記魚行第一個脫不了干係,王伯文想要洗乾淨自己的嫌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個皮膚黝黑、臉頰有些凹陷的夥計正在整理牆邊的木桶,見有客上門,還是個面容清麗的年輕姑娘,立刻笑臉迎了上來:「姑娘是來買魚鮮?今早剛到的鯽魚、鰱魚都活蹦亂跳,鯉魚也有,您看看需要什麼?」
徐青禾目光在鋪內掃了一圈,問道:「你是魚行的老闆?」
那夥計笑容不變,忙道:「不是不是,姑娘叫我劉峰就好,我只是個夥計。您要什麼魚,要多少,跟我說就行,保管給您挑最好的。」
「帶我去見你們老闆。」
劉峰說:「姑娘買魚跟我說就是了,這等小事不需要麻煩我們老闆。」
徐青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不接話。
她深知,若想從供貨源頭確保無虞,就必須直接與能做主的人談。
跟夥計談,萬一出了事,老闆隨便便能推得乾乾淨淨,她豈不是白費心思?
「我要談的生意,你恐怕做不了主。」
徐青禾冷靜地一字一句道:「若是你們魚行不想接這單生意,那便罷了。」
說罷,她轉身,作勢要往外走。
劉峰面色一變,他摸不准這姑娘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來頭,但萬一真是樁大買賣,因為自己的阻攔而黃了,老闆怪罪下來,他可吃罪不起。
他連忙快步上前,攔住徐青禾,賠笑道:「姑娘留步,我這就帶您去見老闆。」
劉峰引著徐青禾穿過店鋪後面一條狹窄的長廊,來到一間獨立的屋子前,敲了敲門,裡面傳出一聲:「進來」。
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幾個書架,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竟頗有幾分雅致。
讓徐青禾略感意外的是,屋內點著淡淡的檀香,清幽的香氣驅散了門外隱約的魚腥味,顯得主人頗有幾分格調。
桌案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著藏青色的棉布長衫,面容清瘦,正低頭看著一本帳冊。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徐青禾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位是……?」
劉峰忙道:「老闆,這位姑娘說想親自跟您談一筆生意。」
徐青禾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自報家門:「鄭老闆,打擾了。在下杏花村徐記飯館,徐青禾。冒昧前來,是想與鄭老闆談一筆生意。」
「徐記飯館?」
鄭老闆放下帳冊,若有所思道:「倒是略有耳聞,不知徐姑娘要談什麼生意?」
徐青禾直視著鄭老闆,清晰地說道:「前任捕頭盧生盧老爺子的七十壽宴,由我徐記承辦。宴席所需魚鮮,我想從鄭老闆這裡訂,要四十條上好的鮮活鯽魚,壽宴當日清晨,請鄭老闆安排可靠之人,直送杏花村盧宅。」
整個壽宴滿打滿算不過十幾桌,根本用不了四十條魚。
她故意將數量說得多些,一來是為了引起鄭老闆重視,二來也是怕自己要得少,對方嫌麻煩不肯接。
鄭老闆聞言,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喲,盧老爺子的壽宴,鄭某自然不敢怠慢。只是,徐姑娘,醉陽樓王掌柜那邊……」
「正是知道醉陽樓是鄭老闆的老主顧,貨源最好,我才特地前來。」
徐青禾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醉陽樓是咱們縣最大的酒樓,他們常年用鄭記的貨,足見鄭老闆的魚鮮品質過硬,信譽可靠。我提前幾日來找鄭老闆,也是給您留足了時間備貨。既不影響您日常給醉陽樓的供應,也能順順利利做成我這單生意。」
鄭老闆盯著徐青禾,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和訝異。
這姑娘看著年紀輕輕,說話做事卻滴水不漏,既有誠意,又懂權衡,還會拿捏分寸。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徐姑娘看著年齡不大,做事倒夠老成。好!沖姑娘這份爽快和周到,這單生意,我鄭記魚行接了!」
他轉頭對劉峰吩咐道:「劉峰,壽宴那日,你親自跑一趟杏花村,挑最好的四十條鯽魚,天亮就送過去,務必保證鮮活。」
「是,老闆。」劉峰連忙應下。
徐青禾心中一定,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準備好的小錢袋,放在桌上:「鄭老闆,這裡是定金,我多添了三成,算是我的一點誠意,務必請鄭老闆費心。」
接著,她又道:「另外,送貨那日,咱們還需立一份簡單的字據,錢貨兩清,咱們雙方都放心些。」
鄭老闆看了看錢袋,又看了看徐青禾,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徐姑娘考慮周全,鄭某沒有異議,就按姑娘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