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自證清白
王伯文的推斷聽起來似乎合乎情理,眾人的目光又聚焦到那盤魚上,確實只有零星動過的痕跡,想來也就只被這二人吃過。
面對指責,徐青禾卻沒再看他,而是轉向眾人,朗聲說道:「各位鄉親,各位叔伯。今日盧爺爺的壽宴,所有食材,從魚鮮肉菜到油鹽醬醋,皆由我徐青禾親自去平田縣採買預定。為防人多手雜,出差錯,我特地懇請盧捕頭,派了衙門的杜時兄弟,從食材送達盧宅開始,便全程看守,寸步不離。」
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疊摺疊整齊的紙,當眾展開:「這是鄭記魚行、劉記肉鋪等所有供貨商家的畫押交割單。每一筆食材,何時送達,由何人送貨,重量幾何,是否新鮮,都當著杜時兄弟的面查驗清楚,雙方簽字畫押,完成交割。畫押之後,食材直接由杜時兄弟接手,送入臨時庫房看守,直到我需要用時,再由幫廚的嬸子當著他的面取出,全程未經過我徐青禾之手!」
她將單據展示給離得近的幾位鄉親看,然後看向一直守在庫房門口的杜時:「杜時兄弟,請你當眾說一句,我方才所言,是否屬實?這些食材,特別是魚鮮,從我接手到送入廚房,可有機會讓我單獨接觸、做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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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時一直在旁邊站著,聞言立刻上前了一步,抱拳對著徐青禾和眾人道:「各位鄉親,徐姑娘所言句句屬實。所有食材送達後,皆由我與徐姑娘及送貨人三方當面查驗、畫押,然後由我直接送入旁邊小庫房,我一直在門口看守,絕無旁人靠近。取用食材時,也是徐姑娘吩咐哪位嬸子取什麼,嬸子當著我面取走,徐姑娘並未經手。整個過程,我都可以作證!」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臉上的懷疑之色稍減。
如果食材接收、看守都如此嚴密,徐青禾似乎確實沒有下毒的機會。
王伯文面色一僵,顯然沒料到徐青禾的準備如此周全,連官差作證、畫押單據都拿出來了。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事已至此,強自鎮定下來,說道:「就算……就算食材看守嚴密,那做菜的時候呢?你在後廚掌勺,往菜里加點什麼東西,誰能時刻盯著?這魚是你做的,菜是你燒的,出了問題,自然是你這個掌勺人的責任!」
王伯文終圖窮匕見,乾脆直接將矛頭直接指向了徐青禾的烹飪過程。
徐青禾的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一絲譏笑,她不再看王伯文,而是轉身走到那桌流水席旁,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她拿起桌上的一雙筷子,夾起了一塊方才王伯文指出的有毒的魚肉。
「王掌柜既一口咬定,是這盤魚有問題,是我做菜時下了毒,那我就當著大伙兒的面,親自嘗一嘗這毒魚。」
話音剛落,她夾起那塊暗紅色的魚肉,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然後,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緩緩咽了下去。
滿院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王伯文。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徐青禾。
她怎麼敢?她難道不怕死?
徐青禾吃完,放下筷子,面色如常,甚至拍了拍手。
她看向人群中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那是平田縣有名的坐堂大夫,今日也受邀來賀壽。
「喬大夫。」
徐青禾恭敬地行了一禮,「勞煩您老人家,給地上這兩位客人仔細瞧瞧,他們究竟所中何毒,病症如何?」
喬大夫捋了捋鬍鬚,點了點頭,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兩人的面色、瞳孔,又搭脈診察。
那兩人此刻似乎疼得輕了些,但依舊呻吟不止。
徐青禾則轉向臉色變幻不定的王伯文,語氣帶著冰冷的嘲諷:「王伯文,魚我吃了,若真如你所言有毒,那我就先死給你看。至於這兩位……」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二人,「就等喬大夫的診斷吧。」
「對了,王伯文,方才壽宴上,陳嬸和秦嬸因為造謠,已經被盧捕頭帶走,想必少不得要挨板子、吃牢飯。你說,這故意下毒栽贓陷害,險些鬧出人命的罪名,若是坐實了,依照《大周律令》,又該挨多少板子?吃幾年牢飯?」
「你……你休要危言聳聽!」
王伯文色厲內荏地反駁,但眼神已經開始慌亂。
就在這時,喬大夫站起身,拍了拍手,聲音洪亮地說道:「諸位,經老夫診察,這兩人脈象浮滑急促,腹痛劇烈,伴有嘔吐,但面色雖白卻未現中毒特有的青黑之色,瞳孔亦正常。依老夫看,此症狀並非中了魚毒或尋常食物腐敗之毒,倒更像是……服用了某種藥性較強的催吐腹瀉之藥物所致。只需服用些溫和止瀉的藥物,休息片刻,便可緩解,並無性命之憂。」
眾人譁然。
「催吐藥?」
「原來是吃了藥裝病?」
「這不是故意來搗亂的嗎?」
「誰這麼缺德,在盧老爺子壽宴上幹這種事?」
「……」
輿論風向瞬間逆轉,懷疑的目光,從徐青禾身上,漸漸移向了王伯文,以及地上那兩人。
王伯文額頭見汗,急忙道:「喬大夫,您會不會看錯了?這魚肉明明顏色不對……」
「李嬸!王嬸!」
徐青禾打斷了他,:「麻煩你們,把後院那兩盆魚抬出來!」
話音剛落,在後廚幫忙的李嬸和王嬸,各自抱著一個碩大的木盆,吃力地走到前院,將木盆「哐當」一聲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好奇地圍攏過去,只見兩個木盆里都盛著清水。
左邊那個盆里,四五條肥美的鯽魚正鮮活地遊動著,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生機勃勃。
而右邊那個盆里,雖然也有魚,但明顯精神不振,有四五條已經翻起了白肚皮,漂浮在水面,剩下的也奄奄一息,偶爾動彈一下。
徐青禾指著左邊那盆活蹦亂跳的魚,朗聲道:「各位鄉親,今日壽宴所用的所有魚鮮,皆是這一盆里的。是我從平田縣集市採購,送來時便是如此鮮活,經杜時兄弟查驗畫押後,一直養在這盆中,直到做菜前才取出宰殺。」
然後,她的手指移向右邊那盆死魚,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王伯文,嘴角是掩飾不住的冷笑:「而這一盆魚,我從鄭記魚行買來的四十條魚,現在可是一條不少,畫押單上白紙黑字都寫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