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魚里有人下毒
壽宴的賓客大多已酒足飯飽,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品著清茶解膩,或拉著熟人敘舊,滿院皆是酒酣耳熱後的滿足與閒適。
盧老爺子在主桌與幾位老友回憶往昔,笑聲朗朗。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院中,食物的香氣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酒氣與茶香,一派喜慶祥和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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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平靜很快被一聲突兀的、悽厲的嚎叫打破:
「哎喲——!我的肚子!疼……疼死我了!」
聲音來自院子角落那桌專為鄉親們設的流水席。
只見一個穿著灰布短褂、面相陌生的中年漢子,從長條凳上滑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腹部,身體蜷縮如蝦米,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臉色慘白如紙。
他在地上翻滾著,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將旁邊幾個正埋頭吃飯的鄉親嚇了一跳,紛紛起身避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吸引了全院的注意力,所有的談笑聲戛然而止,眾人驚愕地望向那倒地翻滾的漢子,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驚慌。
「怎麼回事?」
「這人怎麼了?」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是不是吃壞了東西?」
「……」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同一桌上,另一個穿著藍布衫、同樣面生的年輕後生,也突然「哇」地一聲,將剛吃下去的酒菜吐了一地,穢物酸臭的氣味立刻散開。
他緊接著也捂住肚子,哀嚎起來:「疼……我也疼!這菜……這菜有問題!」
他一邊喊,一邊也滾倒在地,與先前那漢子一樣,滿頭大汗,痛苦不堪。
兩人一先一後,症狀相似,在地上翻滾哀嚎,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流水席旁的鄉親們嚇得連連後退,其他桌的賓客也紛紛起身,伸長脖子張望,臉上驚疑不定,有些膽小的婦人已經捂住了嘴,孩子被嚇得往大人身後躲。
「天哪!真吃出毛病了?」
「難道是菜不乾淨?」
「這可了不得!這可是盧老爺子的壽宴啊!」
「青禾丫頭做的菜……怎麼會?」
「……」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暈染開來,許多人下意識地看向自己面前的杯盤,又驚疑地望向主桌方向,更有人將懷疑的目光投向後廚。
徐青禾早在第一聲慘叫響起時,便已從後廚聞聲趕來。
但她沒有立刻衝上前,而是悄然停在人群外圍,一雙清亮的眸子冷靜地掃過地上翻滾的兩人,又迅速掃過他們那桌的菜餚,最後,目光如鷹隼般在賓客中搜尋。
她的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全神貫注的審視。
就在人心惶惶、議論紛紛之際,一個身影從靠近主桌的席位上站了起來。
正是王伯文。
他臉上帶著震驚與關切,快步走到院子中央,先是看了看地上痛苦呻吟的兩人,然後目光猛地投向流水席上那盤幾乎沒怎麼動過的清蒸魚。
那盤魚擺在一個粗瓷大盤裡,魚身完整,淋著醬汁,鋪著薑絲蔥絲,魚被夾走了少許,露出了裡面鮮嫩白亮的魚肉。
在午後陽光下,那幾處被夾開的地方,靠近魚鰓部位的肉,似乎隱隱透著一絲不正常的暗紅色。
王伯文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指著那盤魚,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恐與憤怒:
「魚!是這魚有問題!大家快看這魚!」
他幾步跨到那桌旁,用筷子猛地扒開魚鰓,將魚鰓下那塊顏色明顯暗紅、甚至有些發紫的肉暴露在眾人眼前。
「你們看!這魚肉顏色根本不對!正常的魚鰓肉是鮮紅或暗紅,但絕不該是這種淤紫發黑的顏色!這分明是……分明是毒魚!」
他轉過身,面向滿院賓客,臉上寫滿了後怕與憤慨,聲音顫抖:「諸位!今日是盧老爺子七十大壽,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沒想到……沒想到有人竟如此膽大包天,用這等帶毒的魚來害人性命!這哪裡是做壽宴,這分明是草菅人命!」
王伯文的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什麼?毒魚?!」
「我的老天爺!我剛才也吃了魚!」
「快看看,咱們桌上的魚有沒有問題?」
「這……這不是青禾丫頭做的魚嗎?!這……也太黑心了吧!」
「……」
恐慌瞬間升級為憤怒與指責,許多人的目光帶著懷疑與怒火,射向站在人群邊緣的徐青禾。
盧生也收斂了笑容,眉頭緊鎖,看著地上翻滾的兩人和那盤魚,眼神凝重。
就在這輿論幾乎要一邊倒地將罪名扣在徐青禾頭上時,她分開人群,走了出來。
她神色沉靜,徑直走到王伯文面前站定,嘴角微微勾起,直視著他。
「王伯文,你口口聲聲說這魚有毒,那我問你,你是如何一眼就能斷定,這盤魚是毒魚的?你方才坐的位置,離這流水席可隔了兩張桌子,莫非你生了一雙能辨毒的眼睛?還是說,你早就知道,這盤魚有問題?」
眾人聞言,這才反應過來,王伯文剛才的定論,未免太快、太篤定了些,他幾乎是衝過去,精準地扒開了魚鰓,指出了問題,仿佛早就知道問題出在那裡。
王伯文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收斂,冷哼一聲,說道:「徐青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王伯文開酒樓多年,過手的魚鮮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什麼樣的魚新鮮,什麼樣的魚有問題,我一眼便知!這魚鰓下的肉色明顯異常,但凡有點經驗的都能看出來!你休要在此胡攪蠻纏,現在是有兩個人吃了你的菜倒地不起,性命攸關!」
徐青禾聽著他的狡辯,只露出淡淡的笑容,繼續說:「經驗豐富,眼力過人,我徐青禾佩服。那麼,我再請教你,為何其他九桌的賓客,吃了同樣的魚,都安然無恙,偏偏只有這桌流水席上的兩位出了事?」
王伯文立刻反駁:「這有何奇怪?定是這桌流水席上的魚單獨出了問題!或許就是這一條魚被你下了毒,偏偏被這兩人吃了,其他人沒吃到這條壞魚,自然無事!
他指著那盤魚,繼續說:「諸位請看,這魚才剛端上來不久,只有這幾塊肉被動過,想來就是這二人所食,證據確鑿,你還想抵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