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現在看你怎麼選
建設兵團。
趙建國連隊駐地。
沈重陽一路上想了無數個辦法開這個口。
可一到地方,整個連的知青都忙做一團,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趙建國只來得及跟他打了個招呼,就又被人叫走了。
沈重陽自己找了個地方,窩著眯了一會兒。
直到天快亮了,趙建國才紅著一雙眼睛,把他叫了起來。
「沈隊長,不好意思啊,讓你等這麼久。連里再一個多月就要收麥子,拖拉機和收割機突然全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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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陽揉了揉眼睛隨口道:「要不要張宏亮來幫幫忙?」
趙建國聽到這個名字,眼前一亮。
可又一想,兵團的日子其實也不太好過,自己真沒啥東西能拿出來,請人家來幫忙。
「這多不好意思,實話跟你說,兵團這邊日子也不太好過...」
沈重陽回過味兒來了。
眼下邊境形勢緊張,兵團這幾年的戰備糧,全都被徵調走了。
兵團知青們,這是手裡沒糧,心裡有點兒慌。
而且,今年的秋收任務也很重,再加上機械出了故障,也難怪他們瘋忙了一晚上。
不過,沈重陽卻是無所謂。
他又不是來換糧食的。
他是來找人給自己蓋房的。
「趙排長,你這見外了不是?抓生產保豐收,全國上下一盤棋,互幫互助而已。」
沈重陽把「互幫互助」幾個字咬得很重。
趙建國怎麼可能聽不懂?
於是他道:「沈隊長,你的意思是?」
沈重陽道:「張宏亮幫你修機器,你們到時候,幫團結屯把麥子收了不就行了?就是用一天的收割機和卡車。」
趙建國想了想。
往年收麥,周邊生產隊差不多比兵團要早一天開鐮。
就是打個時間差。
而且,剛剛維護好的機器,也需要提前測試調整。
對,就用這個理由,往上面匯報一下,上頭應該能同意。
想到這兒,他趕忙握住了沈重陽的手。
「哎呀,沈隊長,你這可是幫了我們連大忙了!這幾天大伙兒白天澆地,晚上收拾這些機器,人都快撐不住了。那,張宏亮同志什麼時候能過來?」
沈重陽道:「明天一早,你派人找他,我們大隊長不在,你就說我批准的。」
趙建國心中大喜。
連忙跑出去跟連長匯報了情況。
駐地連長聽說團結屯有人會修機器,匆匆忙忙就趕了過來。
趙建國的連長姓張,魯省人,個頭比沈重陽還要高一點。
「沈重陽同志,怎麼感謝你啊俺們,這光是收一天麥子,小事兒啊這都是。還有,這只是感謝你們那個知青,你這邊有啥事兒,儘管開口啊。」
沈重陽一聽張連長這一連串的倒裝句,就知道機會來了。
隨即他開口道:「那個,張連長,還確實有個事兒得麻煩你。」
張連長大手一揮:「說,只要俺們連有的,都行!」
沈重陽道:「那個,前幾天趙排長不是給了我一些紅磚麼,這村裡的房班他沒蓋過磚房,這水泥沙子配比鬧不明白...」
聽到這兒,張連長就明白了。
「你那個磚頭俺知道,那個是趙建國他個人跟兵團買的,上頭報備過了都,小事兒。找不著人幫著蓋你這是?」
沈重陽點了點頭道:「對,張連長,你看,能不能讓同志們抽個七八天的空...」
張連長道:「小事兒,咱們連不光有窯,建築隊那也是自個兒的,這叫連隊自經營,建設一條龍。」
濃厚的魯省口音,更顯眼前這個壯漢的可愛。
沈重陽見事情順利解決,隨後很快就跟負責工程建設的排長見了個面。
定好工期、人數,沈重陽開口問了問價格。
工程排的這位林排長長也是大手一揮:
「你剛不也說了,軍民互助,兵團地方一盤棋,那咋還能要錢?到時候,你管幾頓飽飯就行。」
沈重陽忙道:「這您放心,我保證同志們在我那頓頓都能吃好喝好。」
事情敲定。
趙建國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明天早上要幹的事兒。
一是把林排長他們送到團結屯。
二是把團結屯的張宏亮接到兵團來。
眼下,他見沈重陽還沒要走的意思,就疑惑笑道:
「沈隊長,你是不是還有啥事兒要跟我說?」
沈重陽長長吐了一口氣。
今天最難的事情來了。
他儘量放平語氣,開口問道:「趙建國同志,你...認不認識趙長征和薛月瑩?」
趙建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足足三秒鐘後,他才蹭地站起身來,聲音發顫道:
「你...你找到我大姐...還有我大哥了?」
沈重陽輕輕點頭。
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在這個講究出身,講究老子英雄兒好漢的年代,趙長征最終還是成了引爆整個趙家的導火索。
剛要說什麼,趙建國又疑惑道:
「不對啊,你怎麼可能知道我大哥大姐的名字...他們,他們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沈重陽嘆了口氣道:
「接下來我的話,你仔細聽,認真想,別被情緒左右,這事關你們一家人的生死。」
趙建國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心裡已經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沈重陽淡淡開始講述起了趙長征和薛月瑩的故事。
很多細節,他刻意隱藏了起來。
比如薛月瑩被拐之後發生了什麼,趙長征見到姐姐時候的一些細節。
可趙建國是個聰明人。
那些細節不用說,他也能想得到。
於是,這個知青排長越聽眼圈越紅,拳頭月攥越緊,額頭的青筋漸漸隆起。
就連牙齒咬破了嘴唇都沒感覺到。
沈重陽沒停下講述。
他知道,一旦自己停下,趙建國能不能完整聽完整個故事,這一家人又會怎麼選,全都會受到影響。
終於,故事講完了。
一共不到十分鐘時間。
趙建國卻像是聽了一輩子。
他怎麼也沒想到,大哥大姐下放到這裡,居然遭受了這麼多的苦難。
更想像不到,那年他和月清在站台送走的大哥大姐,這一去,竟是永別。
沈重陽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事兒首先看你怎麼選,你是要告訴你家老爺子,還是當我今天沒說過這個事情。」
趙建國猛然抬頭看向他。
「兩條人命,我的親大哥親大姐,怎麼可能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沈重陽點點頭:「好,既然你想告訴你父親,還有一件事,我也不瞞你了。」
趙建國抬起頭道:「什麼事?你還有什麼沒告訴我?」
沈重陽道:「那個公社副主任楊滿堂,有個哥哥是市委書記的警衛員兼秘書,你母親留給你姐的那塊表,現在應該在他手裡。那是唯一能證明楊滿堂害死你姐的證據。」
轟!
趙建國腦子都炸了!
沈重陽只見他一拳捶在牆上,然後雙眼圓睜欲裂道:
「我父親趙志邦,就是市委書記!」
他這句話一說完。
沈重陽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