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混亂

  有一種愛國，叫即便自己淋著雨，也想為人民撐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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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在這種環境下，還保持著基本的良知。

  需要多麼堅定的信念？

  那一代人的執拗，不是後世年輕人能理解的。

  劉紹榮這一番話，一時間讓沈重陽不知道該咋回答。

  生逢這樣的時代。

  很多事，都只能付之一聲嘆息。

  沈重陽強迫自己狠下心，壓下了心中洶湧的情緒。

  但有一件事，他算是明白了。

  這個老魏，還真要印錢！

  除了假鈔，沈重陽真想不出還有啥，能像劉紹榮說得這麼嚴重。

  沈重陽琢磨了一下事情的輕重緩急。

  決定還是先找自己要找的證據。

  再像眼下這麼按部就班下去，就真跟坐牢沒區別了。

  得製造點兒意外。

  眼下劉紹榮剛挨過打，接下來的事兒，只能找何明遠配合了。

  再看隔壁桌。

  一個壯得跟牛似的傢伙，正壓得一圈犯人不敢抬頭。

  而且所有的犯人都把手裡的窩頭，給了他一半。

  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

  對沈重陽來講，這個時候，越是不好惹，就越是好用。

  這麼想著，他端起自己眼前的飯盆子，直接就潑到了何明遠臉上上。

  何明遠嗞哇亂叫著可就跳起來了。

  「你有病...啊，臥槽！」

  不等何明遠開口罵人，沈重陽又是一腳直接把人踹到了隔壁的飯桌上。

  他動作很快，也很隱蔽。

  何明遠撞向隔壁的時候，沈重陽跟個沒事兒人似的，又好端端坐了回去。

  果然，那漢子一扭頭，直接就薅住了何明遠的領子。

  「沒長眼睛啊？」

  何明遠被他一嗓子吼得心裡一慌。

  「不不不不是我，是是是...」

  他話還沒說完。

  就聽哐當一聲，何明遠那盆稀湯就扣到了那漢子頭上。

  頂著一頭苞米碴子的漢子一扭頭。

  沈重陽連忙無辜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和劉紹榮的飯盆。

  那漢子紅著眼看向何明遠。

  「他娘的，給老子干他！」

  漢子話音剛落，一幫人衝上去對著何明遠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沈重陽借著拉架的機會，又把幾個人擠到了周圍的幾個桌上。

  整個食堂里瞬間亂作一團。

  維持紀律的軍管員立刻就吹響了哨子。

  沈重陽溜縫過去，又把幾個人擠得撲在了軍管員的身上。

  這一下，場面徹底失控。

  再看老魏。

  他一邊往後撤，一邊嘴裡罵罵咧咧。

  沈重陽瞅准機會，借著幾個打得正猛的犯人掩護，直接幾盆子湯水就潑了過去。

  這幾盆子湯迎面砸在老魏臉上。

  還沒等他抹擦一把臉。

  沈重陽又是一腳把身邊的兩個人踹到了他身上。

  趁著這個機會，沈重陽扭頭就朝著食堂外跑去。

  剛衝到院子裡，院牆上的幾桿槍口就對準了他。

  「別開槍，裡面魏領導讓人打了，他讓我喊你們下來幫忙！」

  哨位上的幾個人沖他喊了一嗓子：「抱頭蹲下！」

  隨後商量了一下，留下兩個，剩下的全都跑了下來。

  趁著這個工夫，沈重陽佯裝抱頭蹲下，仔仔細細把院子裡的情況看了一遍。

  監舍和二層辦公小樓的夾道上，一輛吉普車的車燈，正好落入他的視線。

  再看這些戰士那排平房宿舍，門口正晾曬著幾件軍裝。

  「原來是這麼回事...」

  沈重陽恍然。

  霍棒槌的車跟軍裝，都是跟馬衛東借的。

  馬衛東，則是跟老魏這邊借的。

  整個事情立刻就串了起來。

  現在只要讓霍棒槌指認這輛車，馬衛東就脫不了關係。

  偵查任務已經完成。

  沈重陽接下來只需要想辦法離開這裡，再通知趙長河，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他扭過頭，從食堂的門縫裡，看見了正抱頭蹲在地上的劉紹榮。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沈重陽不停告訴自己。

  只要出了這個地方，其他人，其他事，都跟他沒關係。

  可隨後，他就見那個姓魏的走到劉紹榮面前，抬起一腳就把這人踹翻在地。

  幾個軍管員也上去揍了何明遠，跟那個漢子。

  姓魏的踢打了幾腳劉紹榮，這才抓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薅了起來。

  沈重陽剛要轉過眼神，卻見那個姓魏的從劉紹榮懷裡摸出一張照片，隨手撕了個粉碎。

  劉紹榮再繃不住，撕心裂肺喊了一嗓子：「女兒！玲玲！」

  沈重陽聽他這麼一嗓子，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

  人他帶不出去。

  起碼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在哨兵的幫助下，何明遠跟那個漢子被關了小黑屋。

  沈重陽也默默站到了劉紹榮的身後，跟著犯人們排著隊，回了號子。

  劉紹榮自從那張照片被撕毀，整個人就變得跟根兒木頭似的。

  眼神里那種空洞，顯然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沈重陽見狀湊過去，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唉，你那照片上，是你姑娘嗷？」

  劉紹榮低著頭，仍舊一言不發。

  嘴裡卻是喃喃念著「玲玲」的名字。

  沈重陽又道：「跟你說話呢，你姑娘多大了？長得好看不？你這進來了，她應該被下放當知青去了吧？」

  劉紹榮還是沒吭聲。

  沈重陽見狀，搖了搖頭道：

  「哎呀，你姑娘丑點兒還好，這要是長得好看，那到了鄉下，遲早讓人騙了身子，可惜嘍...現在外面這種事兒可太多了。」

  劉紹榮終於有反應了。

  他猛然抬起頭，看向沈重陽的眼睛裡，滿是赤紅。

  緊跟著，他一伸手，直接抓住了沈重陽的衣服領子。

  「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試試？」

  沈重陽笑道：「咋的？你還想跟我動手？你是那個嗎？」

  劉紹榮咬牙切齒瞪了他一會兒，便直接一把推開了他。

  「都怪我，都是我沒用，因為我的一幅畫，不光害死了她媽，連這孩子也跟著...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說著，劉紹榮便開始不停抽自己嘴巴。

  沈重陽也沒攔著。

  這人就是心裡那口氣兒沒倒上來。

  等他發泄完了，心裡也就能回過味兒來了。

  這人啊，其實挺奇怪的。

  再難熬的日子，只要還有個念想，他就能一直熬著，挺著。

  等劉紹榮的巴掌漸漸弱了。

  眼淚也流差不多了。

  沈重陽又道：「唉，老劉，跟我講講，你咋進來的唄？正好那小子被關了小黑屋，這兒就咱倆，說說？」

  劉紹榮仍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但好歹兩隻眼睛裡有了一絲絲的光亮。

  他沒講自己的故事。

  也沒搭理沈重陽。

  而是嘴裡不停念叨著：

  「不行，玲玲不能出事，為了她，我得活下去，我得活下去...」

  說著，他蹭地站起身，開始在號子裡來回踱著步子。

  「為了玲玲，我得活下去，她不能被人騙，也不能被人糟蹋，她將來會成為藝術界的張愛玲...」

  說到這兒，他忽然站住了腳步，跟著俯下身繼續在地上劃拉起來。

  只幾道印子。

  他便畫出了一副人像。

  「玲玲的照片沒了，我還能畫畫，我每天畫一次，就不會忘了她...」

  沈重陽看了一眼地上淺淺的白線條。

  只一眼。

  心中便是一陣驚濤駭浪。

  劉紹榮，是劉愛玲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