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夜窺縣衙
看著自己孫兒那模樣。大爺最終下定決心。
「行,老漢就相信你一次,不管燕王會不會為我們做主。老漢都認了。」
大爺長嘆一聲。
「大叔,我們說得在好也無濟於事,只有您親自去了才能知道殿下是什麼樣的人。」
蔣干看著沒有一點信心的大爺,給他認真地講著。
大爺沒有接話,等到小孫子吃完大餅,他背著大孫子,一步步地離開。
「走,去縣衙,找縣令。」
蔣干看著離去的大爺,心裡不是滋味。
隨即便帶著手下快速地向縣衙出發。
蔣干帶著手下徑直地向蒼梧縣的東街走去。
蒼梧縣的東街,是縣衙所在。
青石板路到此陡然寬闊,兩側槐樹成蔭,秋風過處,落葉簌簌。縣衙坐北朝南,三楹門面,朱漆大門已經斑駁,銅釘鏽跡斑斑。
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上書「蒼梧縣署」四字,筆力倒是遒勁,只是金粉剝落,顯出幾分頹敗之氣。
門前兩個衙役,一高一矮,歪戴著帽子,拄著水火棍,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見蔣干與手下走來,高個衙役斜眼一瞥,懶洋洋地喝道:「衙門重地,閒人退避!」
蔣干不慌不忙,從袖中掏出姬霖給他的親王令牌。
「看清楚上面寫的字了嗎?」
蔣干大喝道。
兩名衙役不識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後用狐疑的眼神狐疑地打量著蔣干:「你到底是誰?」
「這上面的字你們看不到嗎?」
蔣干被衙役的話給氣笑了。
「燕王殿下的貼身令牌。」
「燕…燕王…殿…殿下…」
兩名衙役在聽明白令牌的來歷,嚇得臉色大變,說話都不利索了。
「奉燕王殿下之令,前來找你們縣令。」
蔣干收起令牌,對其說道。
「上使,您稍後,我這就去稟報。」
兩名衙役商量後,矮個衙役轉身進了門。高個衙役拿著水火棍小心翼翼地待在原地。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裡面傳來腳步聲,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快步走出。此人四十來歲,面白無須,戴一頂黑色方巾,穿一領青布直裰,舉止斯文,只是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精明。
他見了蔣干,拱手一揖:「可是燕王殿下特使?」
「正是在下。」
「哎呀呀,特使來得不巧,」師爺滿臉堆笑,「曹縣令前日便去了鄉里巡查炭窯,至今未歸。依慣例,怕是還要三五日才能回來。先生若不嫌棄,不妨先到城中驛館安頓,待縣令回來,小的立刻通稟。」
蔣干心中冷笑:要不是在城門口遇到了逃難的大爺,從他口中得知了這曹縣令私底下做的事,他還真有可能會覺得這曹縣令是一方好官。所謂巡查炭窯,不過是個託詞,真正的用意,怕是去收取銀子吧。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露出失望之色:「哦?那可當真不巧。本使奉燕王殿下之令,巡視北境三縣,既然曹縣令不在,那本使休息兩日,便要啟程北上,怕是等不到你家縣令回來了。」
師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隨即又嘆道:「那真是可惜了。特使若有什麼話,不妨告訴小人,小人代轉給縣令大人。」
蔣干沉吟片刻,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師爺耳邊:「在下有一樁要緊事,需當面告知你家縣令。此事關乎他的性命,一日也耽擱不得。若他今日之內能回來,在下便在驛館恭候。若明日還回不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師爺一眼:「那在下便只好北上了。」
師爺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乾笑道:「特使言重了,言重了。先生的話,小的一定帶到。」
蔣干拱手告辭,帶著手下轉身離去。他與手下兩人在城內找了一個離縣衙很近的驛館。
夜幕降臨。
蒼梧縣城沒有宵禁,但天一黑,街上便幾乎沒了人。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將青石板路面照得明明暗暗,像是鬼火在跳動。
蔣干房間的燈滅了。
但人沒有睡。
他坐在窗邊的黑暗中,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他的目光穿過窗縫,牢牢鎖定在縣衙方向。
梆子敲過二更,街上更夫的喊聲由遠及近:「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黑夜中,蔣乾死死地盯著縣衙。
不多時,縣衙側門無聲地開了,一個黑影閃出。他悄無聲息地帶著兩名衙役向著遠處跑去。
這反常的行為,令蔣干感到疑惑。但他依舊待在驛館,靜等他們回來。
果然,不出蔣干所料,一炷香的時間,那黑影帶著兩名衙役回來了。
不過他們卻不是空手回來的。
他們幾人抬了一隻木箱子從側門進入。從他們搬運時吃力的樣子來看,這隻箱子至少重達百斤。
蔣干默默記下了這個數字。
側門重新關上,蔣干也緩緩從窗邊退開,點燃桌上的油燈,取出一卷空白竹簡,提筆蘸墨,寫下幾行字。
寫完,他將竹簡捲起,用麻繩紮好,塞進書袋夾層。
然後他吹滅燈,準備解衣入睡,卻聽到了樓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輕,若不是蔣干耳朵好,根本不會察覺。腳步聲停在樓梯口,停頓了片刻,然後緩緩上樓。
蔣乾的手,無聲地摸向枕下。
枕下藏著一柄短刀,是他離開燕王府時姬霖親手贈予的,刀身烏黑,不反光,鋒刃卻削鐵如泥。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房門外。
寂靜。
長久的寂靜。
蔣干幾乎能聽到門外之人輕微的呼吸聲。
然後,門被人叩響了三下,不急不緩,不輕不重。
「特使先生可曾安歇?」一個陌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
蔣干坐起身,將短刀收入袖中,從容道:「尚未,請進。」
門被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中等身材,穿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袍,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他邁步進屋,反手帶上了門,動作自然而隨意,仿佛這是他自己的房間。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火摺子,吹亮,點燃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中,蔣干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