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斗曹熊


  那是一張四十餘歲的中年男人的臉,眉目清朗,面白微須,氣質儒雅,看上去很像一個飽讀詩書的文官。

  但蔣乾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時,心中微微一動。

  那雙手,骨節粗大,虎口有厚繭。

  那不是讀書人的手,是常年握刀握劍的手。

  來人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蒼梧縣縣令曹熊,冒昧來訪,擾特使清夢,還望恕罪。」

  蔣干站起身,也拱手還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縣令?你不是去巡查炭窯了麼?怎麼深夜至此?」

  曹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在燈下顯得有些莫測。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顧自地在蔣干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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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他抬起頭,直視蔣乾的眼睛,「特使來次,不知燕王殿下有什麼旨令要給本官呢?」

  蔣乾麵上卻波瀾不驚,反而笑了:「曹縣令說笑了,殿下那有什麼旨令,殿下只是派我來看看北境三縣百姓的生活。」

  曹熊慢悠悠的開口道:

  「燕王殿下來燕郡早已不是秘密了,他想要在燕郡有一番作為,我們這些縣令也都知道。

  而北境三縣百姓的生活就算他沒見過,他也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過。

  說北境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一個個都背井離鄉的離開。

  所以,他是來派你看看是否屬實吧,順帶讓你收集證據吧。」

  蔣干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坦然:「既然如此,那不知曹縣令打算如何處置在下?」

  「處置?」曹孟節嗤笑一聲,「你是燕王的特使,我若處置了你,便是與燕王為敵。你當我曹熊是傻子嗎?」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

  「不過我蒼梧縣毗鄰草原,時常會被草原韃子來侵襲,所有特使如果有什麼意外的話,燕王殿下也怪罪不到本縣令身上吧?」

  蔣干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曹縣令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牌啊。」

  「承讓承讓。選擇權依舊在特使手中。」

  曹熊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夜半之時,抬進縣衙的那隻木箱,裝的是什麼?」

  曹熊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但很快消失。他淡然道:「先生好眼力。那是縣令俸祿,從各鄉收上來運進府衙的。」

  蔣乾笑了,笑得很輕,很慢。

  他從袖中緩緩抽出那柄烏黑短刀,在燈下翻轉了兩下。刀身映出曹熊的倒影,扭曲而模糊。

  「曹縣令,」蔣乾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扎進夜色中,「你說這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可你有沒有想過,今夜你我這場對話,本身就在漏風?」

  曹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蔣干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夜風湧入,吹得燈火搖曳,屋中光影交錯。

  「曹縣令,你在縣衙屋頂上布置了多少人?三個,還是五個?」蔣干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以為燕王殿下會毫無準備地讓我進入北境三縣?」

  曹孟節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話音未落,窗外驟然傳來兩聲尖銳的哨響。

  蔣干臉色一沉,短刀橫於胸前,厲聲道:「曹熊,你今夜既敢來,便莫想全身而退!」

  曹孟節冷哼一聲,右手探入袍底,竟抽出一柄軟劍,劍身薄如蟬翼,在燈火下泛著幽幽青光。他退後一步,背抵牆壁,沉聲喝道:「來人!」

  這一聲喝出,門外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房門被人一腳踹開,湧進來四五個黑衣漢子,個個手持長刀。與此同時,窗外的屋檐上也翻下兩人,一左一右封住了窗口。

  客棧狹小的房間內,轉眼間便擠了七八個人,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蔣干環顧四周,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曹熊啊曹熊,你以為就你有埋伏?」

  話音未落,屋頂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瓦片紛飛,三兩條黑影從天而降,落在蔣干身前。

  其中一人便是蔣干白日裡的那名手下。

  剩下兩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虎背熊腰,手持一柄開山斧,斧刃寒光凜凜;矮的那個身形瘦削,雙手各執一把短刀,動作敏捷如猿猴。

  二人皆身著黑色勁裝,腰間繫著燕王府的銅牌,正是蔣干暗中帶入蒼梧的兩名侍衛——高虎與韓豹。

  兩人都屬於燕王府五百禁衛,是姬霖讓趙雲選出來暗中保護蔣乾的。

  「屬下救駕來遲,先生恕罪!」高虎聲如洪鐘,開山斧往地上一頓,震得樓板嗡嗡作響。

  曹熊面色大變:「你——你何時安排的?!」

  蔣干微微一笑,緩緩說道:「一直在為你準備著。」

  「你知道我會來?」曹熊咬牙道。

  「我在等你自投羅網。」蔣干收起笑容,目光如刀,「拿下!」

  高虎一聲暴喝,開山斧橫掃而出,勁風呼嘯,首當其衝的兩個黑衣漢子舉刀格擋,只聽「咔嚓」一聲,兩柄長刀應聲而斷,二人被斧背掃中胸口,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撞塌了半邊牆壁。

  韓豹則如鬼魅般貼著牆壁遊走,雙刀翻飛,刀刀直取要害。他身形極快,幾個黑衣漢子尚未看清他的來路,手腕、膝蓋便已中刀,慘叫著倒地不起。

  那名手下則是死死的待在蔣干身邊,時刻保護著他。

  曹熊見手下節節敗退,知道今日難以善了,突然暴起,軟劍如毒蛇吐信,直刺蔣乾咽喉!他打的是擒賊先擒王的主意,只要制住蔣干,便有了脫身的籌碼。

  手下見狀,奮勇而出,他向後一仰,險險避開劍鋒,同時左手從袖中抖出一把石灰粉,朝曹熊面門撒去。

  此乃江湖下三濫的手段,手下本不屑為之,但屋內太擁擠,不好發力,所以才用此下策。

  曹熊未曾料到那名手下會使出這等招數,石灰入眼,劇痛難忍,不由得「啊」的一聲慘叫,軟劍脫手落地,雙手捂著眼睛連連後退。

  高虎見有機可乘,開山斧反轉,用斧背重重砸在曹熊的肩胛上。曹熊悶哼一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韓豹此時也結束了戰鬥。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曹熊帶進來的六名黑衣漢子全數倒地,不是斷臂便是折腿,哀嚎聲此起彼伏。

  「綁了。」蔣干淡淡說道。

  高虎從腰間取出牛筋繩索,將曹熊雙手反剪,捆得結結實實。韓豹則從懷中掏出一塊黑布,塞進曹熊口中,以防他咬舌自盡。

  曹熊被按在地上,石灰灼燒的劇痛使他淚水橫流,但他仍然拼命睜大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蔣干,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蔣干整理衣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朝高虎韓豹吩咐道:「將他押入地窖,嚴加看管。待天明之後,我們便啟程北上。」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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