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趙武驚慌
姬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緩緩走回案後,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茶水苦澀,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文若,」他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得可怕,「若真如你所言,朝中有人與趙武勾結,那這個人會是誰?」
荀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殿下可還記得,曹熊的叔叔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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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嵩。」姬霖脫口而出,隨即猛然醒悟,「你是說——曹嵩跟趙武有聯繫?曹嵩雖然是前太尉,已經致仕了,但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若他要替曹熊遮掩什麼……」
「不止是遮掩,」荀彧輕輕搖頭,「殿下,曹熊能從一個京城之下的縣令被貶到蒼梧,卻又能在蒼梧暗中經營如此龐大的私鑄工坊,單憑他一個人,做不到。
他背後除了靖國公,必然還有一個能在朝廷中樞說得上話的人。這個人,才是最大的威脅。」
堂中再次陷入沉寂。
趙雲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如磐石:「殿下,屬下是個武人,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屬下只知道一句話——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姬霖抬起頭,看著這位第一個跟隨自己的愛將,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子龍的意思是?」
「無論趙武要做什麼,無論朝中是誰在幫他,殿下現在有三樣東西:蒼梧山中的八百件刀劍,通遠號這條暗線,以及蔣先生查到的那些帳目。」趙雲一字一頓,「這些東西,就是殿下的刀。刀握在手中,便不怕任何人來犯。」
荀彧頷首:「子龍將軍說得極是。如今敵暗我明,不宜輕舉妄動,但也不能坐以待斃。殿下當務之急,是加固北境防線,整飭內部,清除趙武在燕郡的耳目。至於趙武那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不仁,殿下可以不義。他能在殿下境內設通遠號,殿下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呢?」
姬霖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文若啊文若,」他拍案而起,「你這一招,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荀彧微微一笑,拱手不語。
姬霖收斂笑容,正色道:「傳我命令!」
趙雲與荀彧齊齊躬身。
「第一,趙雲即日點兵三百,星夜趕往蒼梧,起出山中刀劍,押運回懷寧縣,沿途若遇阻攔——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
「第二,命蔣干繼續背上慶安,看看在暗中能不能查到一些線索,隨時報我。」
「第三,韓豹既然回來了,便讓他帶人清查燕郡鏡內的通遠號分號。若找到了那個劉姓帳房,不必稟報,先拿下再說。」
「第四,」姬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南方沉沉的暮色,聲音低了下去,「派人去京城,查一查曹嵩最近與哪些人來往密切。查到了,不要聲張,只記下來報我。」
「喏!」趙雲與荀彧齊聲應道。
暮色漸濃,燕王府的燈火次第亮起。姬霖負手立於窗前,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宮闕樓閣,望向京城的天際。那裡烏雲翻滾,隱隱有雷聲傳來。
一場暴風雨,就要來了。
……
靖國公府。
夜色如墨,密室里燭火通明。
靖國公趙武坐在虎皮大椅上,面色鐵青,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階下的黑衣探子。
那探子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不敢抬頭。
「你再說一遍。」趙武的聲音不高,卻像從冰窖里刮出來的風,刺骨生寒。
探子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啟稟公爺,蒼梧……蒼梧那邊出事了。曹熊被燕王的人抓了,連夜審訊,雖然後來被滅了口,但……但他在死之前,已經交代了不少。」
「交代了什麼?」趙武的手按在扶手上,指節泛白。
「通遠號,還有……還有山中的兵甲,以及……」探子咬了咬牙,「以及公爺的名號。」
最後一個字落地,密室里死一般寂靜。
趙武緩緩站起身來。他身量極高,站在燭火下,影子拉得又長又黑,像一頭即將噬人的猛獸。他走到探子面前,低下頭,俯視著那顆瑟瑟發抖的頭顱。
「也就是說,」他一字一頓,「燕王派去的人,已經知道了?」
「是……是的。屬下打探到,蔣干已經派人傳信回懷寧縣了,燕王姬霖此刻應該已經知道了一切。」
趙武沉默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
「混帳!」
案几上的茶盞、文牒、硯台嘩啦啦散落一地,墨汁濺了那探子一身,探子卻連擦都不敢擦,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曹熊這個廢物!」趙武在密室中來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我給了他銀子,給了他兵馬,給了他最好的掩護,他居然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都對付不了!」
「公爺息怒——」探子顫聲道。
「息怒?!」趙武猛地轉身,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你現在讓我息怒?你知不知道,姬霖那個混蛋知道了這些,就等於掌握了我謀反的鐵證!他若將此事捅到朝廷,我趙武九族難保!」
探子的臉漲得通紅,幾乎喘不過氣來。
「國公,」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殺了他也無益,不如想想對策。」
說話的是一名四十餘歲的文士,面容清瘦,三縷長髯,身穿黑色深衣,端坐在密室東首的席位上,自始至終都未動過。
此人名叫郭淮,是趙武麾下第一智囊。
趙武冷哼一聲,鬆開手,那探子癱倒在地,拼命咳嗽。
趙武回到虎皮椅上坐下,「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郭淮緩緩起身,走到密室中央,拾起地上的一卷竹簡——那是探子帶回來的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蒼梧之變的經過。他展開看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公爺不必過慮。」
「不必過慮?」趙武幾乎要跳起來,「姬霖手裡握著我的把柄,你叫我不必過慮?」
「公爺請想,」郭淮不緊不慢地說,「姬霖手裡的證據是什麼?一個死人的口供,幾卷暗碼帳冊,一柄靖國公府的匕首。這些東西,能拿到朝堂上當鐵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