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府議事


  蔣乾等人離開蒼梧,一路北行三百餘里。他深知曹熊雖死,其背後之人卻還活著,且必然耳目眾多,沿途恐有埋伏,故而晝伏夜出,專揀偏僻小道行走。

  蔣干在路邊一處廢棄的驛站中落腳。四匹馬都已跑得口吐白沫,那名貼身下屬和高虎累得靠在柱子上直喘粗氣,韓豹則提著水囊去附近溪邊取水。

  蔣干從懷中取出那幾卷密帳,借著殘陽餘暉反覆查看。帳目記得極是隱晦,用的是商號間通行的暗碼,若非知情人,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他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地名——「燕郡」「懷寧」「京城」——以及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那些數字,是兵器的數量。

  他合上帳冊,沉吟片刻,從書袋中取出一方絹帕,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在帕上寫下數行小字。寫的不是審訊詳情,而是三條最核心的線索:通遠號、劉姓帳房、靖國公府匕首。

  最後,他加了一句:「曹熊已死,中毒滅口,背後有人操縱。蒼梧山中尚藏刀劍八百件,請殿下速派人查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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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畢,他將絹帕仔細折好,塞入一枚竹筒中,以火漆封口。

  「韓豹。」他喚道。

  取水回來的韓豹應聲上前。

  蔣干將竹筒遞給他,鄭重道:「你騎我的馬,星夜趕往懷寧,親手將這竹筒交到燕王殿下手中。沿途不可耽擱,不可假手於人。見到殿下,替我說一句話。」

  「先生請吩咐。」

  「就說——棋子已死,棋局未終。落子之處,在通遠。」

  韓豹接過竹筒,納入懷中,抱拳一禮,轉身便走。片刻之後,驛外便響起急促的馬蹄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暮色之中。

  蔣干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對手下與高虎道:「咱們也走,慢些走。」

  ……

  三日後,懷寧縣,燕王府。

  燕王姬霖正在後堂批閱文書,忽聞侍衛來報:「啟稟殿下,韓豹求見,說是奉蔣先生之命,從蒼梧趕回,有急信呈上。」

  姬霖手中的筆猛地一停。他放下筆,沉聲道:「傳。」

  韓豹快步進入後堂,風塵僕僕,滿身泥濘,顯然是一路狂奔而至。他單膝跪地,雙手高舉竹筒:「殿下,蔣先生密信。」

  侍衛接過竹筒,呈到姬霖面前。姬霖親手拆開火漆,倒出那方血寫的絹帕。他展開一看,面色先是凝重,繼而陰沉,最後竟「啪」的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硯台里的墨汁都濺了出來。

  「好一個趙武!」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好一個靖國公啊!」

  侍立的侍衛們個個噤若寒蟬,不敢抬頭。

  姬霖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朝外喝道:「速請荀先生和趙將軍來後堂議事!」

  「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荀彧和趙雲兩人先後走進了燕王府的後堂。

  二人入堂,見姬霖面色不豫,便知有大事發生。

  「殿下召我等前來,不知何事?」荀彧拱手為禮,不卑不亢。

  姬霖將那方血帕遞給他:「子翼從蒼梧傳回的消息,文若先看。」

  荀彧接過絹帕,細細看過,眉頭漸漸皺起。他將帕子遞給趙雲,轉向姬霖道:「殿下,曹熊死了?」

  「死了,中毒滅口。」姬霖冷笑一聲。

  「好手段。子翼剛審出些眉目,人便死了,死在一個『靖』字上。」

  趙雲看罷血帕,沉聲道:「殿下,蒼梧山中那八百件刀劍,末將願領兵前去查沒。」

  「此事不急,」荀彧擺了擺手,衣袖輕輕一揮,「子翼信中說『落子之處,在通遠』,這才是關鍵。」

  姬霖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手指點在薊城的位置上,緩緩向南移動:「通遠號,各地都有分號。子翼查到的那個劉姓帳房,便是此號的人。但是本王在京城這麼久了,從未聽過這個名號啊。」

  荀彧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要麼是最近一兩年新立的商號,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它根本不是一個商號,而是一個幌子。」荀彧的目光深沉起來,。

  「殿下試想,一個商號若真要做買賣,必然要廣而告之,招攬生意。而通遠號行事如此隱秘,連子翼這樣的精明人都從未耳聞,可見它並非以營利為目的。它存在的唯一理由,便是做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你是說,它是一個專門洗錢運械的暗樁?」姬霖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僅如此,」荀彧走到輿圖前,用手指點了點、懷寧、京城、這幾個地名,「子翼在密帳上看到的這幾個地方,不知殿下看出了什麼?」

  姬霖凝視著輿圖,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一條線。」

  「不錯,」荀彧點頭,「懷寧之前是靖國公的治所,京城是天子所在。通遠號的分號設在這些地方,絕非偶然。他們是在織一張網。」

  趙雲一直在旁默聽,此時忽然開口:「荀先生的意思是,這張網已經織了很久?」

  「少說也有一年。」荀彧伸出兩根手指,「曹熊三年前調任蒼梧,那之前,通遠號便已存在。靖國公要的不是蒼梧一個縣,蒼梧只是這條通道上的一環。」

  姬霖一掌拍在輿圖上,震得木架嗡嗡作響:「他趙武要做什麼?他要反嗎?」

  堂中一時寂靜。

  荀彧與趙雲對視一眼,都不接話。

  國公私鑄兵甲、私通邊境、暗設商道,樁樁件件都是死罪。趙武敢做這些事,所圖必定不小。

  但「造反」二字,非同小可,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誰也不敢輕易說出口。

  半晌,荀彧緩緩開口:「殿下,臣以為,此事宜緩不宜急。」

  「怎麼個緩法?」姬霖轉過身來。

  「第一,立刻派人前往蒼梧山中,將那八百件刀劍全部起出,運回懷寧縣,作為鐵證。此事可由子龍將軍領兵前往,聲勢不妨大些,讓所有人都知道燕王府已發現此事。」

  趙雲抱拳:「末將領命。」

  「第二,派人密查通遠號在各地的分號,尤其是燕郡的分號。既然它在燕郡也有據點,說不定就在殿下眼皮底下。找到那個劉姓帳房,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第三。上面還寫了京城,那就說明肯定有人在朝中呼應,趙武他私鑄兵甲,若無人替他遮掩痕跡、拖延消息,早就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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