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遇刺前夕
趙武想了想,問:「他還在查什麼?」
「他一直在打聽通遠號的事,」影衛統領答道,「今日白天,他曾去慶安縣城中的通遠號分號查看,發現分號已經人去樓空。他當時在門口站了很久,臉色很難看。」
趙武嘴角一勾,露出一絲冷笑:「分號關得還算及時。」
「公爺,」郭淮催促道,「請早做決斷。」
趙武閉目沉思了片刻,再睜開眼時,目光中已沒有絲毫猶豫。
「傳令影衛,」他一字一頓,「今夜子時,動手。蔣干——不留活口。至於他手上的證據,全部帶回來,一件都不能少。」
「喏!」影衛統領躬身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志站起來,抱拳道:「公爺,末將請命,率一隊騎兵在邊境接應影衛。萬一出了差池,末將可以——」
「不必。」趙武擺了擺手,「影衛擅長的就是無聲無息地殺人,你去接應,反而打草驚蛇。你去做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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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公爺吩咐!」
「明日一早,你帶三千精兵,以『剿匪』為名,開赴蒼梧。」
趙武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到了蒼梧,把山中那幾座炭窯全部炸毀,窯里的東西——不管是農具還是刀劍——全部熔成鐵水,澆在地上。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林志應道:「末將領命!」
「來人。」趙武突然出聲道。
「臣在。」
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出現。
此人乃是趙武府上的主溥,荊越。
「你連夜起草一份奏摺,就說蒼梧縣令曹熊勾結山匪、貪墨稅銀,事情敗露後被山匪滅口。本國公已派兵前往蒼梧剿匪,保境安民。這份奏摺,明日一早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荊越一怔:「公爺,這是……先告狀?」
「沒錯。」趙武冷笑一聲,「姬霖那邊還沒動靜,我先遞摺子上去。等他的摺子到了京城,皇帝的案頭已經擺著我的說法了。先入為主,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懂。」
荊越連連點頭:「公爺高明!臣這就去辦。」
趙武揮了揮手,荊越匆匆退下。
後堂中只剩下趙武、郭淮和林志三人。燈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趙武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猛灌了一口。涼茶入喉,苦澀辛辣,倒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軍師,」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說,這一局,我能贏嗎?」
郭淮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公爺,勝負不在眼下,而在日後。只要今夜影衛得手,蔣干一死,燕王便斷了線索。只要蒼梧山中的痕跡被抹去,燕王手裡的證據就只剩下那幾卷帳冊和一把匕首——這些東西,拿到朝堂上,他不一定告得倒公爺。」
「不一定?」趙武皺起眉頭。
「凡事沒有絕對,」郭淮坦然道,「臣只能說,只要公爺接下來步步謹慎,不露破綻,燕王便無從下手。
他告不倒公爺,又不敢貿然出兵,便只能僵持。僵持久了,朝廷自然會出面調停。到那時,公爺再請一份天子詔書,讓天子重新分配燕郡的管轄,將蒼梧縣劃到靖國公府治下——如此,便一勞永逸。」
趙武聽了,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出神。
窗外,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二更天了。
子時,便是影衛動手的時候。
「你們都下去吧,」趙武揮了揮手,「本公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郭淮和林志對視一眼,齊齊起身,躬身告退。
後堂的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
趙武獨自坐在燈火下,偌大的後堂空空蕩蕩,只有燭火噼啪作響。端起侍衛新奉上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茶水溫熱,他的臉色卻依舊冷硬如鐵。
窗外,如漆似墨的夜色中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三點,夜深如淵。
而在懷寧縣的姬霖此刻想必也正望著同樣的夜空,想著同樣的心事。
二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終於還是被捅破了。
接下來,便要看誰的手更快,誰的刀更利。
郭淮退出了密室,腳步聲在長廊中漸漸遠去。
趙武獨自坐在燈火下,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然後用力將茶盞摔在地上。
「姬霖,」他低聲說,聲音里聽不出是憤怒還是興奮,「你要戰,那便戰。」
……
蔣干將那封密信交予韓豹帶往懷寧縣之後,便與高虎換了馬匹,換了路徑,不再走官道,只揀鄉野小路,徐徐北行。
他心中自有一番計較。韓豹此去懷寧,快馬加鞭,三日可到。而自己慢行拖延,正好與韓豹錯開日程,即便路上有人攔截,攔截之人也會發現蔣干身上並無那封最重要的密信——這叫做聲東擊西,狡兔三窟。
從慶安縣到懷寧縣,若走官道,不過六七日路程。但蔣干刻意繞行,先向西折了一段,又折而向北,專挑那些人口稀少、車馬不通的小縣小鎮落腳。每到一處,也不急著趕路,而是尋訪當地的通遠號分號。
他查得很仔細。
在慶安縣城,他找到了通遠號分號的舊址,卻發現門板緊閉,人去樓空。櫃檯上的帳簿被翻得亂七八糟,有用的早已燒毀,留下的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流水帳。那姓劉的帳房,更是連影子都沒見到。
蔣干在空蕩蕩的鋪面里站了很久,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去。
「先生,」侍衛在身後低聲道,「咱們是不是走漏了風聲?」
「不是走漏了風聲,」蔣干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是通遠號的動作比我們快。我這邊審完曹熊,消息傳回燕郡,靖國公那邊便立刻下令關閉所有分號,銷毀帳目。這支人馬,行動之快,令人咋舌。」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蔣干想了想:「繼續往北走。懷寧縣那邊,殿下自有安排。我的任務,是在半路上把通遠號的底細摸得更清楚一些。靖國公越是急著銷毀痕跡,越說明這些痕跡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