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信至京城
京城,皇宮。
皇城巍峨,殿宇重重,金瓦朱牆在秋日的陽光下依然熠熠生輝,只是那輝煌之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暮氣。
早朝剛下。晉皇拖著疲憊的身子剛回到承德殿中,還沒歇息片刻,只見李福匆匆趨步上前,雙手捧著一封紅漆封口的奏摺,低聲道:「陛下,靖國公八百里加急奏摺,剛送到。」
晉皇腳步一頓。八百里加急,非軍國大事不用。他伸手接過奏摺,拆開火漆,展開細看。
奏摺上的字跡工整而不失力道,是靖國公趙武的親筆。措辭更是懇切:蒼梧縣令曹熊勾結山匪、貪墨稅銀,已被山匪滅口。臣趙武已派兵前往蒼梧剿匪,保境安民。另據探報,燕王藉口查案,暗中調兵遣將,意圖不明。
臣與燕王同為陛下效力。但若燕王執意與臣作對,臣亦當率兵自衛,以保境土。懇請陛下聖裁。
晉皇看罷,面色平靜如水,只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將奏摺合上,遞給李福:「去宣左相智堯,到御書房議事。」
「喏!」李福躬身退下,腳步輕快如貓。
晉皇轉身走向御書房,一路上並無多話。身後跟著的侍衛和內侍個個噤若寒蟬,只聽見靴子踩在金磚上的「嗒嗒」聲。
左相智堯,此刻正在自家府中看著兒子智修文給他寄來的信。
信中寫道,這些時日在代地所做之事以及侄子智仗的改觀。
剛開始讓家族搬離出京城之時,智堯心中萬般不舍。可如今再次看到信上的這些事情。智堯又覺得搬離京城是一件多麼幸運之事。
別的不說,就自己孫兒智仗的改變是令他最意想不到的事。
合上信封,智堯的心思飄向了代地。哪裡有著他們智家現在以及未來的產業和他智堯日子也想的家人。所以怎能不令智堯想念呢?
可這份思念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打擾了。
「相爺,」管家從門外快步進來,拱手道,「宮裡李公公來了,說陛下召相爺即刻入宮議事。」
智堯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備轎。」
他沒有問什麼事。在朝中為相多年,他早已養成一個習慣——不該問的不問,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
李福親自來傳旨,說明事情不小,要求「即刻」入宮,說明事情很急。
這兩點加在一起,意味著京城的天,怕是要起風了。
御書房內,晉皇已經換了一身常服,坐在龍案之後。案上擺著靖國公的那封奏摺,旁邊還有一堆其他藩鎮送來的密報,堆成了小山。
智堯進殿,整了整衣冠,行了大禮。
「臣智堯參見陛下。」
「平身,賜座。」
晉皇抬了抬手,示意內侍搬來錦墩。
智堯謝恩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龍案上那封拆開的奏摺上。紅漆封口,八百里加急的標記——他一看便知。
「陛下召臣來,可是為了燕郡之事?」
智堯開門見山。
晉皇微微一笑:「左相倒是消息靈通。」
「臣不知何事,但八百里加急奏摺,非軍即政。近日各地藩鎮並無大的軍情,唯有燕郡傳聞不斷。所以臣猜測,多半與燕郡之事有關。」
晉皇將奏摺遞過去:「你自己看。」
智堯接過奏摺,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不是因為他讀得慢,而是因為他在一邊讀一邊想。每一個字都要揣摩,每一句話都要推敲背後的用意。
看完之後,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將奏摺雙手奉還。
「左相怎麼看?」晉皇問。
智堯沉吟片刻,緩緩道:「靖國公這封奏摺,寫得極有章法。」
「哦?怎麼個有章法?」
「第一,他先告燕王的狀,但用的是『暗示』而非『明指』。他說燕王『調兵遣將,意圖不明』,這四個字,可輕可重。輕了,可以說是臣子之間的小摩擦;重了,可以說是燕王有謀反之心。靖國公把話說得模稜兩可,進可攻,退可守。」
慕容煜微微頷首。
「第二,他把自己擺在『忍讓』的位置上。『不忍以下犯上』、『率兵自衛』——他把自己說成是被迫還手的一方,燕王反而成了咄咄逼人的一方。這一手,叫做先告狀、先示弱、先占理。」
「第三,」智堯頓了頓,目光深沉,「他把燕郡之事,從朝廷之事上升到了私事。言下之意是——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不是燕王和靖國公兩個人之間的事,而是皇室與功臣之間的事情。陛下若偏袒燕王,便是縱容皇室打擊功臣;若雙方都不偏袒,那麼他靖國公就要秉公處理了。他把陛下,架在了一個兩難的位置上。」
晉皇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左相,」他說,「朕方才看到這封奏摺時,心中所想,與你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秋日蕭瑟的皇城。御書房窗外正好可以望見太廟的飛檐,那飛檐上蹲著一排脊獸,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靖國公搶先遞摺子,無非是怕燕王先告狀。朕現在想知道的是——蒼梧究竟發生了什麼?燕王到底查到了什麼?靖國公又為什麼如此著急?」
智堯站起身來,拱手道:「陛下所問,正是此事的關鍵。靖國公在奏摺中說蒼梧縣令『勾結山匪、貪墨稅銀』,但並沒有說燕王是如何介入此事的。一個縣令的貪墨案,為何會驚動燕王親自派人去查?為何又會驚動靖國公八百里加急上奏?其中,必有隱情。」
「你是說,靖國公的奏摺隱瞞了什麼?」
「臣不敢妄斷,但臣以為——靖國公這封奏摺,與其說是向陛下稟報軍情,不如說是在封陛下的口。」
晉皇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如刀:「封朕的口?」
「蒼梧屬於燕郡,而燕郡則由燕王掌管,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也該由燕王來報。靖國公越俎代庖,千里迢迢從北境遞摺子來京城,陛下不覺得,這太反常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