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結盟
阿史那賀暹的病情一日好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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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上，他已經能坐起身來喝下一整碗羊肉湯；第七日，他能拄著拐杖在大帳中慢慢踱步；到了第十日，他甚至走出大帳，站在草原的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久違的清冽空氣。
帳外，阿史那部的族人們歡呼雀躍，紛紛跪倒在地，感謝長生天保佑他們的可汗。阿史那祿殺了一匹白馬，將馬血灑在四方，祭祀天地，慶祝父汗的病癒。
姬霖站在大帳門口，看著這一切，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此行來草原，明面上是陪汐妍探病，暗地裡卻還有一樁更大的使命——與草原部落結成真正的攻守同盟，共同對抗朝廷。
陳璜的死、智堯的試探，都讓他清楚地意識到，朝廷不會善罷甘休。今天殺了一個督郵，明天朝廷會派來十個；今天擋住了智堯的試探，明天朝廷就會亮出刀兵。
他需要草原。需要草原的鐵騎，需要草原的馬匹，更需要草原在他背後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只是這話，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阿史那賀暹雖然是他岳父，但畢竟是草原之主，是一頭雖已年邁卻依然銳利的老狼。結盟對抗朝廷，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草原人重利輕義，若沒有足夠的好處，老可汗未必肯點頭。
這天晚上，大帳中燃著通紅的炭火。阿史那賀暹靠在軟榻上，手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羊奶茶，慢悠悠地喝著。
阿史那汐妍坐在一旁，給父親剝著核桃。姬霖坐在對面，手中也端著一碗茶，卻久久沒有喝一口。
「燕王，」阿史那賀暹忽然開口，目光深邃如星，「你有心事。」
姬霖抬起頭，與老可汗對視。他知道，在這頭老狼面前繞彎子毫無意義。
草原人最討厭的就是中原人的彎彎繞繞，他們喜歡直來直去，喜歡把刀擺在桌面上談。
「可汗，」姬霖放下茶碗，正色道，「我想與草原各部結盟。不是草原與朝廷的聯姻之盟，而是草原和燕郡之間的結盟。」
帳中安靜了一瞬。炭火「噼啪」爆出一朵火花，映得阿史那賀暹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幾分。
阿史那汐妍手中的核桃停在半空，她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丈夫，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
「繼續說。」阿史那賀暹的語氣平靜得像草原秋天的湖泊。
「朝廷對我已經起了猜忌之心。」姬霖坦然道，「周延是朝廷派來的督郵，他在燕郡散布流言、盜用庫銀、勾結靖國公舊部，被我處斬。左相智堯親自來燕郡，名為查證，實為試探。我雖以證據壓住了他，但朝廷不會就此罷休。遲早有一天，朝廷會對我動手。」
阿史那賀暹端著茶碗，一動不動，像一個石雕。
「若朝廷動手，我燕郡雖有一些精兵，但雙拳難敵四手。南有朝廷的中央軍，西有各州郡的勤王之師，我姬霖腹背受敵，撐不了太久。」姬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但我若敗了，對草原也未必是好事。」
「哦？」阿史那賀暹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說說看。」
「我若敗了，朝廷必然在北方設置新的藩王，派來的絕不會是像我這樣與草原聯姻的王室宗親，而是朝廷的鷹犬。
到那時，草原與中原之間的互市、邊境的和平，還能維持多久？朝廷會不會借著新藩鎮的兵力，大舉北進，將草原也納入朝廷的版圖？」
阿史那賀暹的瞳孔微微收縮。
姬霖趁熱打鐵：「反之，若我與草原結盟，共同進退，朝廷便不敢輕舉妄動。我有燕郡之地，有草原鐵騎為援，朝廷即便有百萬雄師，也不敢貿然北伐。
草原需要中原的茶葉、絲綢、鐵器，中原需要草原的馬匹、牛羊、皮貨。結盟之後，互市可以擴大，關稅可以減免，邊境百年無事。這對草原，對燕地，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大帳中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長到阿史那汐妍忍不住輕聲喚了一聲：「父汗……」
阿史那賀暹抬手制止了她。
他放下茶碗，緩緩站起身來。雖然他大病初癒，身子還有些虛弱，但那挺直的脊背和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依然讓人感受到當年縱橫草原的雄風。他走到大帳中央，背對著姬霖，沉默了很久。
「姬霖，」他忽然直呼其名，語氣不再是「燕王」，而是岳父對女婿的稱呼，「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你有沒有想過，我草原若與你結盟對抗朝廷，那就是造反。
朝廷打不過你，會打不過我嗎？草原雖大，但各部落四分五裂，我阿史那賀暹雖然是名義上的可汗，但是，我老了。能調動的騎兵不過是我阿史那部的兩萬。朝廷若傾力北伐，我拿什麼抵擋？」
姬霖站起身，走到阿史那賀暹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可汗，朝廷打不過我的。」他的語氣平靜而篤定，「我有燕地精兵三萬，加上草原兩萬鐵騎，共五萬大軍。朝廷能調動的中央軍不過十萬，加上各州郡的勤王之師，最多湊個二十萬。但那些州郡的兵馬，各懷鬼胎，誰也不肯先送死。真正能戰的，只有那十萬中央軍。」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五萬對十五萬，而且我五萬中有草原鐵騎——那是天下最精銳的騎兵。可汗，您告訴我，朝廷憑什麼打得過我？」
阿史那賀暹沉默了。
他知道姬霖說的不是大話。草原鐵騎的戰鬥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萬草原騎兵在平原上衝鋒，足以擊潰三萬中原步兵。更何況姬霖手下也都不是庸將。
「你要我做什麼？」阿史那賀暹終於鬆了口。
姬霖轉過身，面對老可汗，一字一頓：「我要的可汗的承諾——若朝廷對我動手，草原鐵騎必須在一個月內南下，與我並肩作戰。」
「一個月？從草原到燕郡，急行軍也要半個月。」
「那就是半個月。我的斥候從燕郡出發到草原，最快七日。可汗收到消息後，半個月內必須發兵。從發兵到抵達戰場，又需要半個月。總共一個月，這是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