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勢大的燕郡
姬霖從袖中取出一卷寫滿草原文字和漢文的羊皮紙，展開來，平鋪在案上。那羊皮紙的邊角用金線縫製，上面蓋著阿史那部的狼頭大印和姬霖的燕王印璽，朱紅的印記在燈光下鮮艷如血。
「一共三條。」姬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平穩卻有力，「第一，若朝廷對本王動手，草原鐵騎必須在一個月內南下，與本王並肩作戰。這一點，老可汗親口應允，並寫進了盟約。」
趙雲聽到這裡，眼中精光一閃：「好！有草原鐵騎相助，朝廷的中央軍便不足為懼了。」
「第二，」姬霖繼續道，「草原每年向燕地提供兩千二百匹戰馬，燕地以茶葉、絲綢、鐵器交換。互市擴大，關稅減半。從此燕軍的馬匹供應，不必再仰仗朝廷的茶馬司。」
荀彧微微頷首。馬政一直是燕軍的短板，燕地雖產馬，但數量和質量都不如草原。有了這兩千二百匹戰馬的補充，燕軍的騎兵至少能擴充三個營。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
「第三，」姬霖的目光落在荀彧身上，「阿史那祿——也就是汐妍的大哥、阿史那部的嫡長子——將隨本王回燕郡。名為學習中原文化，實為質子。有他在燕郡，草原便不敢輕舉妄動，朝廷也不敢輕易對草原下手。」
堂中一時安靜下來。質子，這是草原與中原結盟時最常見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手段。阿史那賀暹能答應這一條，說明他是真心實意要與燕王結盟，而不是虛與委蛇。
「殿下，」荀彧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臣斗膽問一句——老可汗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阿史那賀暹若在，盟約便如鐵打的；阿史那賀暹若死了，阿史那祿遠在燕郡，草原上的權力真空必然引發內亂，到那時盟約還能不能維持，就很難說了。
姬霖沉默了一瞬，答道：「鄭老大夫說，老可汗這次雖闖過了鬼門關，但底子已經虧了。好好將養，再活三五年不成問題。三五年的時間，足夠本王做很多事了。」
三五年。荀彧在心中默念這個數字，點了點頭。三五年，足以讓燕軍完成整編、打造一支足以抗衡朝廷的精銳之師。
「還有一件事，」姬霖從袖中又取出一卷文書，遞給荀彧，「文若，你看看這個。」
荀彧展開一看，是一份詳細的互市清單。清單上的物品種類繁多、數量巨大，遠遠超出了正常互市的規模。他眉頭微皺，抬起頭來：「殿下，這份清單上的貨物，已經不只是互市了。這是……這是在為戰爭做準備。」
姬霖沒有否認，坦然道：「沒錯。本王就是要為戰爭做準備。朝廷不會善罷甘休，陳璜死了，智堯回去了，但朝廷的刀還懸在本王的脖子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磨好自己的刀。」
堂中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戰爭，這個字眼曾經很遙遠，此刻卻像窗外的秋風一樣，實實在在地吹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蔣干打破沉默，輕聲道：「殿下，臣以為，盟約雖成，但不可聲張。朝廷若知道王上與草原結盟對抗朝廷，必然提前動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暗中積蓄力量，同時穩住朝廷，爭取時間。」
「子翼說得對。」荀彧接過話頭，「殿下可以上表朝廷，只說去草原探望老可汗的病情，順便擴大了互市。至於盟約的事，一個字都不要提。」
姬霖點了點頭，這些他都已經考慮過了。他負手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
輿圖上，燕郡、草原、京城，用不同顏色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從燕郡移到草原，從草原移到京城，最後落在京城那座小小的皇城上。
「文若，」他頭也不回地問，「燕地現有多少兵馬？」
荀彧起身走到他身側，指著輿圖道：「現燕郡有駐守兵馬五萬。」
他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從趙雲、張翼、蔣干、韓豹等人臉上掃過，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趙雲聽令。」
趙雲霍然起身，抱拳道：「末將在！」
「從明日起，你負責訓練燕郡的士兵，半年後。本王要一支能征善戰的虎狼之師。」
「末將領命！」
「張翼聽令。」
「末將在！」張翼起身抱拳。
「你負責燕地邊境的防務。長城各關隘，從即日起進入戰備狀態。所有來往商旅，一律嚴查。尤其是從京城方向來的，一個可疑的人都不能放進燕地。」
「末將領命！」
「蔣干聽令。」
蔣干起身拱手：「臣在。」
「你負責情報和與草原的聯絡。本王要隨時知道朝廷的一舉一動，也要讓草原隨時知道本王的需要。韓豹歸你調遣，影衛的餘部能收編的儘量收編，不能收編的清除掉。」
「臣明白！」
「荀彧。」
荀彧起身拱手：「臣在。」
「你總攬全局，統籌一切。糧草、軍餉、兵器、馬匹，一樣都不能缺。國庫里的銀子不夠，就去想辦法。本王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只要不搶百姓，不逼反商人，本王都支持你。」
荀彧深深一揖：「臣定不辱命。」
姬霖交代完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堂中眾人各自領命，雖然面上平靜，心中卻都翻湧著巨浪。他們知道，從今天起，燕地這架龐大的戰爭機器就要全速運轉起來了。而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台機器上不可或缺的齒輪。
「好了，」姬霖揮了揮手，「都下去吧。本王累了，要歇一歇。」
眾人齊齊拱手，魚貫退出後堂。
姬霖獨自坐在燈下，端起那碗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茶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他卻覺得格外清醒。他想起阿史那賀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想起歃血為盟時灑向天空的馬奶酒，想起草原上那一望無際的蒼穹和長風。
燈花爆開，發出一聲輕響。燭火搖曳了幾下，又穩穩地燃燒起來，將姬霖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窗外，夜風驟起，吹得廊下的燈籠東搖西晃。遠處，薊城的萬家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無數雙期待的眼睛。
姬霖站起身，吹滅了燈燭，大步流星地走出後堂，朝後院走去。那裡，阿史那汐妍還在等著他。
而明天，將是一個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