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升官了


  「傳令,」蕭鸞的聲音低沉而疲憊,「三路大軍,停止進攻,撤回淮河以南。」

  李春接到撤軍的命令時,正在壽春城下督戰。他看著那道簡短的命令,沉默了許久,然後將帛書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地上。

  「撤軍?」他咬牙切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我軍傷亡過萬,壽春城就在眼前,現在讓我撤軍?」

  副將小心翼翼地道:「將軍,陛下的命令,不能不從。」

  李春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怒火壓了下去,冷冷道:「傳令,撤軍。」

  南楚大軍撤退的消息傳到壽春城中時,宇文遠正在城頭巡視。他望著城外漸漸遠去的南楚旌旗,臉上沒有欣喜,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他知道,這場仗還沒有打完。南楚只是暫時撤退,等他們緩過氣來,還會再來。

  趙雲率八千精兵抵達淮南時,南楚已經退兵了。他站在壽春城外的曠野上,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沉默了許久,然後對蔣干說:「子翼,我們來晚了。」

  蔣干微微一笑:「不早不晚,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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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雲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他明白蔣乾的意思——燕軍此行的目的不是打仗,而是做給朝廷看的。仗打完了,燕軍來了,恰到好處,無可挑剔。

  宇文遠在壽春城中設宴款待趙雲和蔣干。酒過三巡,張遼忽然問:「趙將軍,燕王殿下為何只派了八千兵馬?」

  趙雲面色如常,淡淡答道:「燕地距淮南千里之遙,大軍調動需要時間。八千精兵已是燕王殿下能抽調的全部力量。」

  宇文遠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蔣干注意到,他端起酒碗時,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個心知肚明卻懶得拆穿的表情。

  趙雲率軍在淮南停留了三日,便接到了姬霖的召回令。令上說:「南楚已退,邊境無事,速速回師。」八千精兵又浩浩蕩蕩地北上,原路返回。來的時候一天走三十里,回去的時候一天走五十里。

  蔣干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望著南方漸漸遠去的天際線,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南楚的十五萬大軍被打退了,但大晉的危機遠沒有結束。朝廷與藩鎮之間的裂痕,比南楚的大軍更加可怕。那道裂痕如果繼續擴大,總有一天,會將整個大晉撕成碎片。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馬車搖搖晃晃,像一隻緩慢行駛在時間河流上的船,載著他向北方的薊城駛去。

  京城,大安宮。

  晉皇坐在龍椅上,面色蒼白,眼圈發黑,一看便知是連日熬夜的結果。南楚退兵的消息讓他鬆了一口氣,但那口氣松下來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憂慮。

  燕王出兵了,但只出了八千人,走得比烏龜還慢。齊王、魯王、越王答應出兵了,但兵馬還沒出發,戰事就結束了。秦王、楚王連個明確的答覆都沒有,就這麼拖著。

  他問自己,這些藩王,到底還聽不聽朝廷的號令?

  答案是殘酷的——不聽。他們只聽自己的。

  「左相,」晉皇的聲音沙啞,「燕王的兵馬,走到哪裡了?」

  智堯站在御階之下,拱手道:「回陛下,燕王的兵馬已經撤回了燕地。趙雲在壽春與宇文遠會面後,便接到了燕王的召回令。」

  晉皇冷笑一聲:「撤得倒是快。」

  智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陛下,燕王此次雖然出兵遲緩,兵力不多,但畢竟是出兵了。各藩鎮中,他是第一個響應朝廷號令的。這一點,陛下不能不認。」

  晉皇沒有說話。他知道智堯說的是事實。姬霖確實出兵了,雖然只有八千人,雖然走得很慢,但比其他那些連影子都沒見到的藩王強得多。

  他不能指責燕王救援不力,因為燕王確實來了。至於來得快慢、兵力多少、有沒有真的打仗,都是細枝末節。

  「傳旨,」晉皇站起身來,聲音低沉而疲憊,「燕王姬霖勤王有功,加封太傅,賜食邑五千戶。其餘各藩鎮,酌情賞賜。」

  智堯心中苦笑。這些虛名和空頭支票,對燕王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他要的不是這些,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權力和地盤。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拱手道:「陛下聖明。」

  晉皇走下御階,負手而立,望著殿外陰沉沉的天色。冬日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一絲陽光,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絮捂住了口鼻,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左相,」他忽然說,「朕是不是不該把五位親王封出去?」

  智堯怔了一下,輕聲道:「陛下,此事現在說,已經遲了。」

  慕容煜苦笑一聲:「是,遲了。」他轉過身,目光深邃如古井,「朕封他們的時候,是想讓他們替朕擋住燕王。可現在看來,他們不但擋不住燕王,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南楚打過來的時候,五個親王,一個都沒有真正出兵。倒是燕王,雖然打得一手好算盤,但畢竟是出兵了。」

  智堯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句話。

  晉皇走回龍椅前,卻沒有坐下,只是扶著椅背,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他的背影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孤獨,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頑強地挺立著,卻隨時可能倒下。

  「左相,你說,這個天下,還是朕的天下嗎?」

  智堯心頭一震,撲通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陛下何出此言!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不是別人的。」

  晉皇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左相,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上了御階,在龍椅上緩緩坐下。那頂沉重的冠冕壓在他的頭上,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退朝吧。」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智堯叩首,起身,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大安宮。

  殿外,寒風凜冽,吹得宮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智堯站在殿前的石階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中化作一團白霧,很快就消散了,像大晉的國運一樣,看得見,抓不住。

  這場與南楚之間的戰爭,名義上是朝廷勝了。南楚退兵了,淮南保住了,大晉的疆土沒有被割走一寸。但智堯心裡清楚,真正的勝負不在淮南,而在京城,在燕郡,在建康。南楚的十五萬大軍沒有打垮大晉,但大晉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垮下去。

  他走下石階,踏著滿地的落葉,一步一步地走向宮門。身後,紫宸殿的大門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永遠地關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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