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公主都不羨慕,會羨慕你


  刑部死牢在半地下。

  孟芍君待在暗無光線的牢房裡,揚起頭透過頭頂小小的柵欄窗,只能望見獄卒偶爾經過的腳和腿。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霉味與腥味。

  三日來,沒有過堂,沒有探視,甚至連從獄卒嘴裡也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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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芍君已經與外界完全隔離。

  她不相信依照寧遠侯府的勢力,真的無法將手探進刑獄。

  可這麼久了,母親、哥哥,和父親,都沒能傳遞進來半點消息。

  這就說明,事情比她預想的還要嚴重。

  而這三日,她也早已想通了此案的關竅,所有的突破,都應從那個失蹤的車夫查起。

  可她人在刑獄,無法傳遞消息,獄卒根本不跟她說話,顯然是有人授意。

  就是要斷絕她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二哥也被停職勘問,如今還有誰能替自己去查,那個可能已被殺人滅口,可能早就逃之夭夭的從無名車夫呢?

  孟芍君抱著膝蓋坐在乾草堆里,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再等下去,她都要失去耐心了。

  她閉上眼睛,斂去一切情緒。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有人打開了沉重的鎖鏈。

  孟芍君心底驀然升起一絲驚喜。

  一身素白的華珅,緩緩走到了進來。

  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十歲,那雙總是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明與算計的眼睛,已被巨大的悲傷與茫然代替。

  他進入牢房後呆愣了片息,而後才略顯遲鈍地回過神來,似乎終於想到此行的目的。

  見到他這副樣子,孟芍君覺得華枝的死,不但殺死了她自己,似乎也帶走了這個老人。

  帶著物傷其類意味,開口安慰。

  「華伯伯請節哀。」

  然而,正是這句話惹惱了華珅,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節哀?呵,你以為我來這裡,是為了聽你說這個?」

  孟芍君扯出一絲苦笑:「華伯伯,你我都知道,華枝不是我殺死的。」

  華珅悲憤地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深深閉上了眼緩緩地搖頭。

  「你以為——老夫來見你,是為了確認這個?」

  華珅猛地睜開了眼睛,眸中悲憤瞬間被迸發出強烈恨意取代。

  「不!老夫來見你,是因為你是最後一個見到枝兒的人。」

  說到這裡,他猝然俯下身,揪住了孟芍君的領子,迫使她的目光與自己平齊。

  他死死地瞪著孟芍君,恨不得生啖其肉。

  「無論枝兒是不是死在你手裡,老夫都會讓你為她陪葬!不——」

  華珅狠狠地甩開了孟芍君,將她丟棄在地,臉上浮起慘忍的笑意。

  「老夫,要讓整個寧遠侯府,都給我的枝兒陪葬!」

  孟芍君腦中一片空白,如被巨浪兜頭砸下,砸得她幾乎神魂俱滅。

  她想過華珅會發瘋,卻沒想過,他會瘋得如此喪心病狂。

  「不,那樣你也逃脫不了干係。」

  孟芍君還想在掙扎一下。

  華珅陰惻惻地笑了:「既然你進過老夫的密室,自然也看過了裡面的東西了吧?你以為撕掉了一頁糧草資敵的證據,就能拯救你們寧遠侯府?」

  華珅冷哼一聲,繼續:「老夫若沒有記錯,你的大哥,孟璞孟荊山,在軍中歷練已五有年了吧?」

  他俯下身來盯著孟芍君,盯著她慘白的臉帶著凌遲的快感,欣賞她眼中的絕望。

  「那你又知不知道,這五年以來,他押運過多少次糧草?又有多少次,被人做了手腳?」

  孟芍君渾身劇震,如遭雷擊,冷汗霎時浸透囚服。

  看著孟芍君徹底被擊潰,華珅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只要老夫將密室里的那些東西交出去,整個寧遠侯府都得給老夫的枝兒陪葬!」

  孟芍君愣怔了半晌,眼淚在眼眶蓄積,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神魂恍惚,幾乎已經無法思考。

  華珅笑夠了,臉上露出了巨大的空虛,雙目又恢復了剛才的茫然無措。

  他嚅動著嘴唇,喃喃發問:「枝兒……」聲音都有些顫抖。

  「她生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孟芍君這時才稍稍恢復了些許理智,她不動聲色拭去了眼角的淚。

  平靜而悠長地反問:「華尚書,愛自己的女兒嗎?」

  華珅被她突如其來的反問,鎮住了。

  「你……說什麼?」

  孟芍君認真重複:「華尚書,愛華枝嗎?」

  華珅像是受到了羞辱,他咬牙切齒連臉上的肌肉都在抖動。

  「她是我——唯一的女兒!我在這世上的全部骨血!老夫恨不得……恨不得……」

  他激動地在逼仄的牢房裡來回踱步,又猛然轉身怒瞪孟芍君。

  「恨不得,全天下都去給她陪葬!你說!」

  他狠狠地指向孟芍君。

  「老夫,愛不愛她!」

  孟芍君冷冷地勾起了嘴角,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可她卻說,自己很羨慕我呢。」

  華珅聽了這話,怒極反笑,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她?羨慕你?」

  「我的女兒,衣必雲錦,食必血燕。小小的一盒胭脂,足夠尋常百姓半載口糧!我金窟玉窖里養出來的明珠,公主都不羨慕,會羨慕你?」

  他一聲嗤笑,眼底全是看瘋子般的鄙夷。

  孟芍君只是平靜地看著華珅的癲狂,待他完全平靜,才仁慈般開口。

  「華枝很羨慕——我有母親。」

  被巨大悲傷侵蝕到精神快要失常的老人,這時身體一僵。

  然而,孟芍君還是毫不留情的繼續。

  「如果,華枝還有母親。必然不會像如今這樣。至少——不會有人放著真兇不查,只著急拉著旁人陪葬。」

  孟芍君緩緩從地上撐起身子。平靜地抬起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向華珅。

  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竟然透出一種比華珅還要殘忍的嘲弄。

  她扯扯嘴角笑了起來。

  華珅死死地盯著他:「你笑什麼?」

  孟芍君從腹中發出一聲輕笑,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我笑華枝可憐。」

  孟芍君上前一步逼近了華珅,帶著嘲弄。

  「就算你能拉著寧遠府陪葬又如何?至少我的親人都還活著,哪怕只剩一口氣,都還有翻身的機會。就算活不成,也至少知道該向誰索命。可華枝呢?」

  她貼近了華珅的耳朵,輕聲地說:「到死,都不能瞑目。」

  「她的魂靈,將永困暗巷!」

  華珅死死地盯住孟芍君,渾濁的眼底翻湧著極度的痛苦。

  忽然,他猛地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死死掐住了孟芍君的脖子,將她狠狠撞在了牆上。

  華珅的聲音嘶啞,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翻身?你以為陛下真會如你所願,親鞠此案?」

  孟芍君被掐得喘不上氣,卻還是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那……就試試看。」

  就在這時,外面的甬道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間牢獄。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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