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染血的六匹葉


  狗吠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男人粗俗的咒罵。

  「媽的,剛才那聲響就在前面!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肯定是哪個不長眼的在炸山眼子!」

  林國慶按住劉鐵柱的肩膀,將他壓低在一段粗壯的倒木後面。

  倒木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掩體。

  「三個人。左邊一個拿五六式半自動,右邊兩個拿雙筒獵槍。帶了兩條獵犬。」林國慶貼著劉鐵柱的耳朵,聲音極低。

  劉鐵柱握槍的手指骨節泛白。

  「哥,我先露頭吸火力,你繞過去端了他們!」

  「閉嘴。」林國慶冷冷打斷他。「你那把破洋炮打不穿五六式的射程。聽我指揮。」

  林國慶從背包里摸出一段細鐵絲和兩個帶尖刺的捕獸夾。

  他像一隻貼地滑行的雪豹,無聲無息的離開掩體。在左側一棵紅松的樹根處,迅速布置好捕獸夾,用積雪掩蓋,並在兩棵樹之間拉起了一道絆馬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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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這一切,他幽靈般回到倒木後。

  兩條獵犬率先衝破風雪,狂吠著撲向倒木。

  「打狗。」林國慶低喝。

  劉鐵柱猛地探出身子,老洋炮粗大的槍管對準沖在最前面的獵犬。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

  自製的獨頭彈帶著恐怖的動能,直接將獵犬的腦袋掀飛了一半。血霧噴灑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另一條獵犬嚇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掉頭就跑。

  「在那邊!開火!」

  左側傳來一聲大吼。

  「噠噠噠!」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吐出火舌。子彈打在倒木上,木屑橫飛。

  劉鐵柱被壓製得抬不起頭。

  林國慶沒有開槍。他盯著左側那個開火的火光位置。

  那個拿五六式的偷獵賊一邊開槍一邊向前推進。

  一步,兩步。

  「咔!」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閉合聲。

  緊接著是殺豬般的慘叫。

  偷獵賊一腳踩中了林國慶布置的捕獸夾。生鏽的鋼齒直接咬穿了厚重的棉靴,切斷了腳踝的骨頭。

  偷獵賊失去平衡,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絆馬索上,整個人撲倒在雪地里。步槍摔了出去。

  「老三!」

  右側的兩個偷獵賊大驚失色,端著雙筒獵槍朝左側跑去支援。

  「就是現在。」

  林國慶一把搶過劉鐵柱手裡的老洋炮。

  他站起身,沒有任何多餘的瞄準動作,槍托死死抵住肩膀。

  老洋炮的槍管已經因為剛才那一槍微微發燙。

  他瞄準右側跑在前面的那個偷獵賊。

  扣動扳機。

  「砰!」

  巨大的後坐力撞得林國慶肩膀一麻。

  獨頭彈精準擊中偷獵賊的胸口。血花綻放,那人像被一柄重錘砸中,直挺挺的向後倒去,胸口出現一個碗口大的血洞。

  最後一個偷獵賊嚇破了膽。他扔下獵槍,轉身就往山下跑。

  「鐵柱,留活口!」

  劉鐵柱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從倒木後躍出,幾步追上逃跑的偷獵賊。掄起開山斧的斧背,狠狠砸在那人的後腦勺上。

  偷獵賊悶哼一聲,軟綿綿的癱倒在雪地里。

  戰鬥在不到兩分鐘內結束。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濃烈的血腥氣。

  林國慶提著老洋炮,走到那個被捕獸夾夾住腳踝的老三面前。

  老三疼得滿臉冷汗,在雪地里痛苦的翻滾。

  林國慶一腳踩在老三的胸口上,槍口頂住他的下巴。

  「獨眼黃讓你們來夾皮溝找什麼?」

  老三看著林國慶冷酷的眼睛,渾身抖得像篩糠。

  「好漢饒命……黃爺……黃爺讓我們來找一株六匹葉……說是提前踩好點的……」

  林國慶腳下用力。

  「錢在哪?」

  「在……在我的內兜里……賣皮子的貨款……一千兩百塊……」

  林國慶彎下腰,從老三的軍大衣內兜里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厚厚的大團結。

  他將錢揣進懷裡。

  劉鐵柱拖著那個被砸暈的偷獵賊走過來。

  「哥,這三個怎麼處理?全埋了?」

  林國慶看著地上的三個人。在這大雪封山的夾皮溝,失去行動能力,不用他們動手,今晚的狼群就會把他們啃得骨頭都不剩。

  「扒了他們的棉衣棉褲。留條褲衩。武器帶走。」

  在這個年代的林區,這比直接殺了他們更殘忍。

  處理完現場,兩人帶著繳獲的武器和現金,迅速撤離夾皮溝。

  風雪越來越大,掩蓋了所有的腳印和血跡。

  兩個小時後。

  老鴰嶺廢棄林場。

  這裡曾是六十年代的伐木點,留下十幾棟半塌的木刻楞房子。大雪封山後,這裡與世隔絕,是林國慶重生後選定的第一個秘密據點。

  兩人推開其中一棟保存較好的木刻楞房門。

  屋裡生著一盆炭火,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炭火旁邊,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

  沈雪嬌。

  林業局衛生所的護士。大院子弟,性格清冷孤傲。

  看到推門進來的兩人,沈雪嬌猛地站起身。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國慶衣服上的血跡,以及劉鐵柱手裡拎著的幾把帶血的獵槍。

  「你們……殺人了?」沈雪嬌的聲音發抖,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厭惡。

  林國慶沒有理會她。他走到炭火旁,脫下沾滿雪水的狗皮大衣。

  「你怎麼在這?」

  沈雪嬌咬著嘴唇。

  「衛生所的消炎藥不夠了,我進山采點穿山龍。遇到暴風雪,迷路了。」

  她指著地上的獵槍。

  「林國慶,你知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這是犯罪!我要去林業公安局舉報你們!」

  劉鐵柱一把將獵槍砸在地上,怒視著沈雪嬌。

  「你個臭娘們懂個屁!我們不殺他們,他們就得殺我們!在這林子裡,誰拳頭硬誰就是規矩!」

  「閉嘴。」林國慶冷喝一聲。

  他走到角落裡,掀開一塊木板,露出一個地窖的入口。

  他將裝有六匹葉老山參的樺樹皮包和那一千兩百塊錢放進地窖。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看著沈雪嬌。

  「外面的雪停了。順著鐵軌往南走,三個小時就能到林業局。別再讓我在這看見你。」

  沈雪嬌死死盯著林國慶。

  「你變了。你以前只是個窮獵戶,現在……你是個暴徒。」

  她抓起旁邊的醫療箱,轉身衝進風雪中。

  林國慶看著被風吹開的木門。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彈殼。那是剛才在打掃戰場時,從那個拿五六式步槍的偷獵賊身上搜出來的。

  彈殼底部,刻著一排模糊的俄文編號。

  和父親炕席底下那半截生鏽槍管上的編號,一模一樣。

  林國慶握緊拳頭,彈殼鋒利的邊緣刺破了掌心。

  父親的病,根本不是什麼風寒。

  是中毒。

  獨眼黃,這筆帳,得用命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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