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鐵匠鋪的爐火


  冷水潑在臉上。

  劉鐵柱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

  他躺在堂屋的土炕上。趙小曼正端著個搪瓷盆,拿著塊熱毛巾幫他清理左臂上的血污。

  那條胳膊腫得像大腿一樣粗。

  小臂上一條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皮肉外翻著,裡頭的筋肉全攪在了一起。

  「鬼見愁外圍,碰上黑瞎子了。」

  劉鐵柱咬著牙坐起來,疼得渾身直哆嗦。

  「本來一錘子能砸碎那畜生的腦殼。可這左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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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死盯著自己那條軟綿綿的手臂,眼珠子通紅。

  「這左胳膊突然使不上勁,錘子偏了半寸。」

  林國慶站在炕沿邊,看著那條傷臂。

  前世,劉鐵柱就是因為這條胳膊留下了不可逆的神經損傷,後來在一次對付偷獵賊的火拼中,因為持槍不穩,被一槍打穿了胸膛。

  這是舊傷復發,壓迫了神經。

  「小曼,上金瘡藥,包紮。」

  林國慶轉過身。

  「鐵柱,從明天起,你別進山了。村西頭老劉家的鐵匠鋪空著,你去把爐子生起來。以後獵隊的傢伙什,你來打。」

  劉鐵柱猛地抬起頭。

  他一把推開趙小曼手裡的毛巾,翻身下炕。

  由於左邊身子使不上力,他踉蹌了一下,重重撞在八仙桌上。

  「哥,你啥意思?」

  劉鐵柱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你讓我去打鐵?你這是覺得我成了廢人,成累贅了,擱這兒施捨我呢!」

  他單手抓起桌上那個裝滿熱水的粗瓷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熱水潑了一地。

  「我劉鐵柱就算死在山裡,讓狼掏了腸子,也絕不窩在後方當個打鐵的廢物!」

  劉鐵柱嘶吼著,像頭受了傷的野獸,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

  他衝到院角,單手死死抱住一根用來拴馬的粗木樁。那木樁有大腿粗,深深埋在凍土裡。

  「啊!」

  劉鐵柱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右臂肌肉塊塊隆起,硬生生把那根木樁從土裡拔了出來,狠狠砸向旁邊的大水缸。

  轟隆一聲悶響。

  水缸碎成幾大塊,裡頭結著薄冰的涼水嘩啦啦淌了滿院子,混著爛泥,一片狼藉。

  趙小曼嚇得捂住嘴,躲在門框後頭不敢出聲。

  林國慶大步走出堂屋。

  他沒說話,走到劉鐵柱面前,突然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劉鐵柱的膝蓋窩上。

  劉鐵柱腿一軟,單膝跪在泥水裡。

  林國慶一把揪住他的破棉襖領子,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拖起來,一路拖出院門,朝著村西頭的破鐵匠鋪走去。

  劉鐵柱掙扎著,但林國慶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鎖著他的脖領。

  一腳踹開鐵匠鋪破敗的木門。

  裡頭滿是灰塵和鐵鏽味。

  林國慶把劉鐵柱狠狠甩在那個冰冷的生鐵鐵砧上。

  「廢物?」

  林國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進山跟黑瞎子拼命才是英雄?長白山實業現在掛了牌,省城的路子打通了。馬上就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咱們的皮貨,盯著咱們的錢!」

  林國慶走到角落,單手拎起一把三十斤重的長柄生鐵錘,噹啷一聲扔在劉鐵柱腳下。

  「趙立本今天能帶槍上門,明天就敢讓人封山。咱們手裡的老洋炮,威力根本不夠看。進山打獵的夾子,全他媽是供銷社那些一掰就斷的破爛貨!」

  林國慶指著那個生了鏽的打鐵爐。

  「我要一套改良的精鋼鐵夾,咬合力必須比現在的多加三十斤力道。我要能打穿半寸厚木板的三棱破甲箭頭!」

  他一把揪住劉鐵柱的頭髮,逼著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這活兒,除了你這個祖上三代打鐵的劉鐵柱,誰能幹?」

  林國慶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鐵匠鋪里迴蕩。

  「能把這些傢伙什打出來,你就是咱們獵隊最不可替代的盾牌!打不出來,你就是個只會無能狂怒的軟蛋!」

  劉鐵柱愣住了。

  他看著林國慶那張冷酷卻沒有一絲憐憫的臉。

  那雙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施捨,只有絕對的信任和壓榨。

  眼眶一陣發酸。

  劉鐵柱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他用那隻完好的右手,一把抄起地上的三十斤鐵錘。

  「生爐子!」

  劉鐵柱咬著牙嘶吼了一聲。

  他走到風箱前,單手死死握住拉杆,猛地一拽。

  呼!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風箱發出沉悶的喘息。

  爐膛里殘存的炭火被勁風一吹,猛地竄起一尺多高的暗紅色火苗,映紅了兩個男人的臉。

  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崩在半空。

  劉鐵柱掄起鐵錘,狠狠砸向一塊燒紅的生鐵。

  打鐵的聲音在靠山屯的夜空里傳出去很遠。

  深夜。

  林國慶躺在土炕上,聽著外頭風卷過屋檐的動靜。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

  王胖子像個肉球一樣,順著門縫擠了進來,反手把門插死。

  他連鞋都沒脫,直接趴在炕沿上,湊到林國慶耳邊,說話的聲音都在打戰。

  「哥。」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我剛才起夜,看見智囊了。」

  林國慶睜開眼。

  「他沒在屋裡睡覺。我一路跟著他,看見他從村後頭繞到了三道溝酒館的後院。」

  王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在後院那個廢棄的柴火垛後頭,見了個生面孔。倆人交頭接耳說了半天,智囊還遞給那人一個厚紙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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