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暗箱操作的代價
屋裡火炕燒的正旺,散著股松木絆子特有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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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慶靠在炕頭被垛子上,手裡捏著根沒點著的旱菸袋。
王胖子趴在炕沿上,喘出來的氣帶著濃重蒜味,在這逼仄空間裡直往人鼻子裡鑽。
「看清那人長相沒??」
菸袋鍋子往炕沿上重重磕了兩下,林國慶沒出聲,篤篤聲沉悶。
「天太黑,沒看全乎。」
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王胖子接著說。
「但那人穿著件軍綠色的四個兜,腳底下踩雙翻毛皮鞋。咱這十里八鄉的,能穿上那身行頭,除了公社裡那幾個,就剩林業局的人了。」
沒接話,林國慶翻身下炕,從牆角木頭箱子裡拽出件羊皮襖子,披在身上。
「哥,你幹啥去?」愣了下,王胖子問。
「去趟三道溝。」推開門,冷風裹著雪沫子直接灌進屋裡,把煤油燈的火苗子吹的東倒西歪。
後半夜的三道溝,靜的連條野狗叫喚都聽不見。
這地方是個三不管的地界,前清時候就是土匪銷贓的暗口,如今成了附近幾個縣最大的黑市集散地。
輕車熟路的繞過兩處暗哨,林國慶停在個掛著破氈布門帘的土坯房前。沒敲門,直接掀開門帘走進去。
屋裡瀰漫著股子劣質脂粉混著旱菸的嗆人氣味。
白三娘正坐在炕頭上,手裡撥拉著把算盤。算盤珠子撞的噼里啪啦響。她穿著件暗紅的碎花對襟襖,頭髮盤在腦後,眼角帶著幾道細密褶子。
聽見動靜,白三娘手底下的動作停了。
「喲,林老闆。」抬起眼皮,白三娘掃了林國慶一眼。「這大半夜的,不在家摟著熱炕頭,跑我這寡婦門前溜達啥?」
走到炕沿邊,林國慶從懷裡摸出兩張炮製好的灰狐狸皮,扔在炕桌上。皮板子砸在木頭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打聽個人。」自己拉過條長條凳坐下,林國慶開口。「今天晚上,在三道溝酒館後院,跟張智囊碰頭的那個。」
瞥了眼那兩張成色極好的狐狸皮,白三娘沒伸手去拿。從旁邊笸籮里抓起把瓜子,磕得咔吧響。
「林老闆,咱們這行的規矩,不賣活人的底細。」
「三張。」又掏出張狐狸皮,林國慶拍在桌上。
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白三娘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那小子是趙立本司機的表弟,叫李狗子。平時在縣城裡倒騰點糧票,這幾天突然跑到三道溝來晃悠。」
「不過林老闆,你那兄弟膽子可不小。那李狗子是個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張智囊敢背著你跟他搭上線,這是要在你這口大鍋里,給自己單起個小灶啊。」
說著,白三娘從炕席底下摸出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順著桌面滑到林國慶面前。
「這是我手底下人,從李狗子那兒順過來的。張智囊給他的東西全在裡頭。算添頭,送你了。」
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林國慶揣進懷裡。
「謝了。」
站起身,大步走出土坯房。
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層魚肚白。
冷空氣吸進肺里,像吞了把冰碴子。
走到張智囊住的那間西廂房門口,林國慶抬腳踹在門板上。
哐當一聲巨響。
沒過半分鐘。
門開了。
披著件舊軍大衣,頭髮亂的像個雞窩,張智囊揉著眼睛走出來。
「哥??這天還沒亮呢,出啥事了??」打了個哈欠。
沒出聲,林國慶轉身走到院子正中央那個大石碾子旁。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啪的一聲拍在冰冷青石碾盤上。
視線落在那信封上。張智囊那剛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兒里。臉上的血色飛快褪了個乾淨。
院子裡的空氣死氣沉沉。
風颳過光禿禿的榆樹枝子,發出悽厲嗚咽聲。
「哥......你聽我解釋。」咽了口唾沫,張智囊喉結劇烈的上下滾動。「這東西,是我故意給他的。」
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乾澀。
「趙立本今天能帶槍上門,說明他已經盯上咱們了。咱們在明,他在暗。我尋思著,不如主動拋點魚餌出去。」
指著那個信封。
「那裡面裝的,是咱們前幾個月收的那些次等皮子去向。這些帳都是死帳,根本查不到長白山實業頭上。我用這點廢料穩住那個李狗子,套套趙立本下一步的底。」
語速越說越快,兩隻手在身前不停的比劃著名。
「這叫反間計!!哥,只要能摸清趙立本底牌,咱們就能提前布置。這買賣穩賺不賠!!」
靜靜的聽著,林國慶看著張智囊那張因為激動漲紅的臉,從兜里掏出火柴,點了根旱菸。
火光映亮他冷硬的側臉。
「反間計?」吐出口濃煙,青灰色煙霧在冷空氣中飛快消散。「趙立本在省城林業廳混了十年。他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橋都多。你拿三兩句瞎話去套他的底?」
夾著煙的手指,重重敲在石碾子上。
「那信封里的帳,是死帳沒錯。但上面的字跡,是你張智囊的。」
張智囊愣住了。
「你以為你在拿廢料釣魚。」盯著張智囊的眼睛,林國慶開口。「趙立本是在拿你這幾張紙,當拿捏咱們整個長白山實業的投名狀!!只要這東西交上去,他隨時能以投機倒把的罪名,把你單獨提溜進去。到時候,你是咬我,還是不咬我??」
嘴唇哆嗦了兩下,張智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大衣裡頭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的透濕。夜風一吹,他不受控制的打了個響亮寒噤。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自作聰明,在林國慶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面前,被扒的連條底褲都不剩。
「我沒想出賣自家兄弟....」聲音低的像蚊子哼哼,腿一軟,張智囊差點沒站住。
沒發火,也沒摔東西。林國慶只是把那根抽了一半的旱菸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智囊,你腦子活,這是好事。」冷冷的看著他。「但咱們是在玩命,不是在過家家。下次再有這種事,不用我說,你自己走。」
格外的平靜,帶來的是更強的壓迫感。
死死低著頭,張智囊兩隻手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哥,我記住了。」咬著後槽牙,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沒再看他,林國慶轉身走向堂屋。
第二天清晨。
太陽剛從東邊山頭冒出個尖。
背著個半人高的柳條筐,趙小曼站在院子裡。筐里裝的滿滿當當,全是用油紙包好的黃芪跟五味子。
深深吸了口冷冽空氣,她勒了勒肩膀上的麻繩,邁步往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