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灶台後的毒草根


  林大山半個身子探出炕沿,一口濃稠黑血直接吐在地上,濺的滿牆都是。刺鼻的血腥味一下蓋過屋裡的棒子麵粥味。

  林國慶兩步跨進裡屋。

  他一把托住林大山往下出溜的身子。老頭子瘦的就剩一把骨頭,隔著薄棉襖硌的人手心生疼。

  「胖子!!去請屯東頭的李大夫!!快!!」

  林國慶沖外頭吼了一嗓子。

  王胖子手裡的粗瓷碗砸在地上,摔的粉碎。他連滾帶爬的衝進風雪裡。

  李秀英從灶間跑出來,手裡還拿著把添柴的火鉗。看清地上的黑血,老太太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門檻上。

  半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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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夫背個破藥箱,被王胖子連拖帶拽的拉進屋。老頭帽子上全是雪,氣喘的倒不上來。

  「李叔,快看看我爹你。」

  林國慶讓開位置。

  李大夫沒顧上拍打身上的雪,直接坐在炕沿上。他伸出兩根手指,搭在林大山枯瘦的手腕上。

  屋裡除了風颳窗戶紙的動靜,再沒別的聲。

  李大夫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扒開林大山的眼皮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那攤吐出來的黑血。

  「國慶,拿盞煤油燈過來。」

  李大夫使喚道。

  林國慶端著燈湊近,昏黃的光圈打在林大山臉上。

  李大夫捏住林大山的下巴,強行掰開嘴。

  舌苔呈現出股詭異的紫黑色,邊緣還帶著點點灰白的斑塊。

  李大夫又抓起林大山的手,借著燈光端詳指甲蓋。十個指甲蓋底下,全壓著一條暗紅偏黑的橫線。

  老頭倒抽一口涼氣,手猛的往回一縮,差點把煤油燈撞翻。

  「李叔,咋回事??」

  林國慶穩住燈盞。

  李大夫站起身,收拾藥箱的動作飛快,連藥枕都沒拿。

  「這病我看不了。趕緊準備後事吧你們。」

  他背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林國慶跨出一步,直接擋在門框中間。

  「李叔,咱屯子幾十年的交情。你看不了,總得留句實話。」

  林國慶的聲音壓的很低。

  李大夫抬頭看了林國慶一眼,又看了看炕上昏迷的林大山。他嘆了口氣,壓低嗓門。

  「國慶,根本不是肺癆你爹這病。肺癆吐血是鮮紅的,帶沫子。你爹吐的這血,發黑,裡頭還夾著血塊。再看那舌苔跟指甲,這是中了毒。」

  「毒??」

  林國慶的後背拔直了。

  「礦石里提出來的慢性毒。」

  李大夫指了指地上的血。

  「這東西毒性散的慢。一天吃進去一點,神仙也查不出來。等毒性滲進五臟六腑,人就成了個空殼子。最多還能撐半個月你爹這身子骨。」

  李大夫繞開林國慶,推門走了。

  冷風灌進屋裡。

  林國慶站在原地。前世父親臨終前那句「爹對不住你」在腦子裡反覆迴蕩。

  那會兒他以為父親是自責拖累了家裡。

  現在看來,老頭子早就清楚有人要他的命,為了保全家人,硬生生把這口毒血咽了下去。

  誰幹的......

  林國慶的視線在屋裡掃過。

  水缸、米袋,還有鹹菜罈子。

  這些東西全家人都在吃。唯獨林大山中了毒。

  林大山這半年一直臥床,吃喝全在炕上。唯一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他每天要喝一碗治肺癆的草藥。

  林國慶轉身走進灶間。

  灶台上架著個黑砂鍋,裡頭還有沒倒乾淨的藥渣。

  他抓起一把藥渣,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只有當歸跟黃芪的苦味。

  藥沒問題....

  他又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水清澈見底。

  林國慶蹲下身,視線落在灶台底下的柴火垛上。

  東北冬天冷,熬藥的火候講究慢火煨。李秀英每天都在灶台後頭那個固定的位置給林大山熬藥。

  柴火燒出來的煙,會順著灶膛往上竄,免不了的熏到砂鍋邊緣。

  如果有人把毒下在柴火里呢??

  林國慶伸手扒開外層的松木絆子,手伸進柴火垛的最深處。

  他摸出一把用來引火的乾草。

  湊到鼻尖。

  一股極淡的、類似燒焦橡膠的刺鼻氣味鑽進鼻腔。

  林國慶把乾草拿到煤油燈下。

  在一堆普通的枯草里,夾雜著幾截顏色暗紅、表面布滿細小顆粒的草根。

  這東西根本不是本地生長的植物。

  林國慶死死扣住那截草根。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的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的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的抽動。

  獨眼黃......

  半年前,林大山剛病倒那會兒,獨眼黃曾經帶人來家裡探望過一次。那天獨眼黃就坐在灶台邊上烤火,走的時候還假惺惺的幫著添了一把柴。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的扣上了。

  林國慶把那截草根揣進貼身的衣兜里。

  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穿上羊皮襖,推開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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