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斷腸草與舊帳
三道溝的早晨冷的出奇。白三娘酒館的門板還沒卸。
林國慶抬起一腳直接踹在門板正中央,木板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門栓震的斷裂,兩扇門板朝兩邊彈開。
屋裡光線昏暗。白三娘正披著件紅襖子坐在櫃檯後頭點算盤。嚇了一跳被這動靜,手裡的毛筆掉在帳本上,暈開一大片墨跡。
「林國慶!!你大清早吃槍藥了??砸老娘的門!!」白三娘柳眉倒豎,伸手去摸櫃檯底下的防身傢伙。
林國慶大步走到櫃檯前,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截暗紅的草根拍在算盤上。
「三娘,幫我認個東西。」拉過條凳子坐下,他自己從旁邊的茶壺裡倒了杯涼茶一口灌下去。
白三娘盯著那截草根看了一會。把手從櫃檯底下抽出來,她從袖口摸出個放大鏡湊近了打量。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白三娘的語氣變了。
「我家灶台底下。」林國慶放下茶碗。
白三娘拿指甲掐破草根的表皮,放鼻子底下嗅了嗅。
「你爹那病,是這玩意兒鬧的吧。」白三娘把放大鏡扔回抽屜里。
「這叫『血見愁』,長白山那邊過境的走私貨,也叫變種斷腸草。長在礦脈邊上這東西,根系裡吸透了毒性。平時聞著沒味,一見火燒,毒煙就順著熱氣往上飄。誰聞多了,肺管子先爛,接著五臟六腑全廢......」白三娘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這玩意兒金貴的很。一兩得五十塊大洋。十里八鄉能買的起這東西的,兩隻手都數的過來。」
林國慶看著她。「三娘這兒的帳本,能查到五年前的買賣嗎??」
白三娘笑了。「林老闆,你這是要砸我的招牌啊。黑市的規矩,買家信息概不外漏。」
「大青溝那批貨,胡老闆的人連撈了三天,連個鐵皮箱子的影都沒看見。」林國慶沒接她的話茬,直接拋出籌碼,「那箱子根本不在江里。在老鴰嶺底下的溶洞裡卡著呢。」
白三娘手裡的菸袋鍋子停在半空。「你咋知道??」
「你別管我咋知道。這消息要是賣給胡老闆的對頭,值多少錢三娘心裡有數。」林國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換個名字,你不虧。」
白三娘權衡了一會。轉身走到櫃檯最底下的暗格里,她翻出一本發黃的舊帳冊。手指沾了點唾沫飛快翻動紙頁。
「五年前,臘月初八。」白三娘停下動作指著帳本上的一行字,「獨眼黃拿了兩張成色極好的黑熊皮,從我這換了半斤血見愁。」
名字對上了...林國慶站起身,把那截草根重新揣回兜里。
「林國慶。」白三娘叫住他,「獨眼黃現在可是縣裡趙主任面前的紅人。他手裡捏著好幾個林場的木材指標。你現在動他,就是動趙主任的錢袋子。這水深的很,你那幾條破槍,填不平這池子。」
林國慶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他沒回頭。「他借的水,我連池子一塊砸。」
話音砸在地上。林國慶跨出門檻,背影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回到靠山屯...院門半開著。林國慶剛邁進院子,就看見李秀英跌坐在堂屋門檻上。老太太手裡死死攥著張蓋著紅章的紙,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著。
「娘,咋了??」林國慶快步走過去。
李秀英抬起頭,眼睛腫的像核桃。「國慶,你爹剛才醒了。死活不吃藥,把藥碗都砸了。他說他這病治不好還要拖累全家。剛才大隊書記路過,把縣醫院的催款單送來了。」
李秀英把手裡的紙遞給林國慶。那是張縣醫院的住院催繳單。上面寫著林大山半年前住院欠下的醫藥費,足足三百二十塊。最底下還有一行字:逾期不繳,停發大隊救濟糧。
三百二十塊....這年頭,一個壯勞力干一年也攢不下五十塊。這筆錢對林家來說,就是座壓在頭頂的大山。
林國慶接過單子折了兩下揣進兜里。「娘,你進屋看著我爹。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把李秀英扶進屋裡,他轉身走到院子裡的磨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