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市的刁難


  林國慶盯著那張沾血的收據,沒說話。

  他把手裡的獵刀插回後腰牛皮鞘里,站起身走到王胖子跟前。

  「誰幹的??」

  林國慶的聲音很平,平的聽不出一股子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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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張智囊伸過來的手,王胖子掙扎著從雪窩裡爬起來。他疼的直咧嘴,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

  「黃皮子...那孫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攀上趙主任的線,混了個林業局市場協管員的紅袖箍。」

  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王胖子。

  「今天一早,我去黑市收那批早定好的二等水貂皮。錢都付了,白條也打了。黃皮子帶四個二流子把攤子給抄了。非說咱們的貨是偷獵的,要全部沒收。我跟他理論,這幫孫子直接動手....」

  王胖子越說越委屈,眼眶都紅了。

  「哥,貨搶了是小事。但黃皮子在黑市放話,說咱們長白山實業打的白條全是廢紙,誰敢再把貨賣給咱們,就是跟他過不去。那幫倒爺現在全慌了,嚷嚷著退條子拿現錢。」

  張智囊在旁邊聽著,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是趙主任在背後授意的。他剛給我蓋了競標的章,轉頭就讓黃皮子斷咱們的資金鍊。這老狐狸是想雙管齊下,把咱們往死里整。」

  拍了拍王胖子肩膀上的雪渣,林國慶問。

  「鐵柱呢??」

  「在後院給獵狗餵食呢。」

  王胖子話音剛落,後院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劉鐵柱赤著膀子,手裡拎著那把三十斤重的特製鐵夾,像頭黑熊一樣衝出來,發著怒的。

  他顯然是在後院聽見動靜,臉上的橫肉繃的緊緊的,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火星子。

  「哥!!還廢什麼話!!我這就去把黃皮子那孫子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劉鐵柱把手裡的鐵夾往地上一砸。

  青石板砸出一道白印子。

  林國慶轉身走到屋檐下,摘下掛在牆上的那頂狗皮帽子扣在頭上。

  「鐵柱,帶上傢伙。智囊,給胖子包紮傷口。」

  拉緊棉襖拉鏈,林國慶大步往院外走。

  「去哪??」劉鐵柱拎起鐵夾跟上。

  「黑市。要帳。」

  縣城南郊,廢棄的拖拉機廠後巷。

  這地方是十里八鄉最大的黑市。兩邊全是破爛紅磚牆,巷子裡瀰漫著一股子腥臭味,生皮子、旱菸葉還有死魚混雜的。

  平時這兒人聲鼎沸,倒爺們揣著手在袖筒里比劃價格。

  但今天,巷子裡出奇的安靜。

  幾十號賣山貨、皮貨的倒爺全縮在牆根底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巷子正中間。

  黃皮子穿著件嶄新軍大衣,胳膊上套個紅袖箍。他嘴裡叼根大前門香菸,腳底下踩著一堆散落的水貂皮。

  他後頭站著四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手裡都拎著削尖的鎬把子。

  「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吐出一口煙圈,黃皮子用腳尖碾著地上的貂皮。

  「從今天起,這黑市的規矩得改改了。林國慶打的那些白條,連擦屁股都嫌硬!!誰要是再敢收他的條子,這堆貨就是下場!!」

  牆根底下個賣參須的老農大著膽子嘟囔了一句。

  「黃管事,人家林老闆辦事公道,從沒短過咱們一分錢......」

  「啪!!」

  黃皮子反手就是個響亮耳光,直接把老農扇的一個趔趄,跌坐在雪泥里。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林國慶現在連他爹的醫藥費都掏不起,拿什麼給你們兌錢??我告訴你們,在這片地界,趙主任就是天!!我黃皮子就是雲!!」

  黃皮子囂張的大笑起來。

  巷子口的冷風突然猛烈幾分。

  積雪捲起,打在人臉上生疼。

  一陣沉重又有節奏的腳步聲,從巷子那頭傳過來。

  「嘎吱...嘎吱......」

  牛皮靴踩在凍雪上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止住笑,黃皮子眯起眼睛看過去。

  風雪裡,林國慶雙手揣兜里,走在最前頭。

  劉鐵柱落後半步,右手倒拖著那把三十斤重的特製鐵夾。生鐵在結冰路面上摩擦,劃出一溜刺眼火星子還有格外尖銳的噪音。

  人群自動向兩邊退開,讓出條道。

  黃皮子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把嘴裡的菸頭吐在地上。但他摸了摸胳膊上的紅袖箍,膽氣又壯起來。

  「喲,這不是林大老闆嗎??怎麼,來收你那些廢紙了??」

  沖後頭的四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黃皮子。四個人立刻攥緊鎬把子,往前逼了兩步。

  林國慶沒搭理他。

  走到那堆散落的水貂皮前,他彎下腰撿起一張踩髒的皮子,用袖口把上面的泥水一點點擦乾淨。

  「林國慶,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見自己被無視,黃皮子火氣上涌,抬腳就往林國慶肩膀上踹。

  就在他的鞋底將要碰到的瞬間。

  林國慶的身體側滑了半步,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

  他沒起身,連揣在兜里的手都沒拿出來。

  右腿跟一條繃緊的鋼鞭似的,貼著地面猛的彈起,精準無比的踹在黃皮子支撐腿膝蓋窩上。

  「咔吧!!」

  骨頭錯位的聲音清脆的讓人牙酸。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黃皮子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的雙膝跪砸在凍土上。

  膝蓋骨磕在冰面上,震的他眼淚鼻涕一下全冒出來。

  沒等他反應過來。

  林國慶的軍靴已經死死踩在他胸口上。

  這隻腳就像座生鐵鑄成的山,壓的黃皮子胸腔癟下去,一口氣全堵在嗓子眼裡,憋的臉紅脖子粗。

  那四個手下見狀,舉起鎬把子就要衝上來。

  「都別動!!」

  劉鐵柱大吼一聲。

  他掄圓胳膊,把手裡那三十斤重的鐵夾,帶著呼嘯風聲狠狠砸在黃皮子腦袋旁邊的凍土上。

  「轟!!」

  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一拍。

  堅硬如鐵的凍土層,硬生生砸出個臉盆大小的坑。碎冰跟泥塊飛濺而起,打在黃皮子臉上,劃出好幾道血口子。

  三十斤的鐵齒離黃皮子太陽穴只有不到兩寸距離。

  那四個手下嚇的腿一軟,手裡的鎬把子全掉在地上。

  黃皮子躺在地上,褲襠處洇出一大片腥臭的黃色液體,順著褲腿流進雪地里。

  他大口大口的倒抽著涼氣,看著近在咫尺的鐵夾,喉結瘋狂滾動。

  林國慶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林國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黑市的規矩,我林國慶說了算。長白山實業的白條,永遠比真金白銀管用。再敢往我的盤子裡伸爪子....」

  腳下的力道加重半分,林國慶。黃皮子的肋骨發出危險的摩擦聲。

  「我剁了它。」

  林國慶收回腳。

  黃皮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從地上掙紮起來,連那四個手下都顧不上管,一瘸一拐的逃出巷子。

  巷子裡靜的落針可聞。

  轉過身,林國慶看著牆根底下那些倒爺。

  掏出一疊大團結從兜里,他遞給剛才被打的那個老農。

  「大爺,這是貂皮的尾款,您收好。長白山實業的帳,絕不過夜。」

  老農哆嗦著手接過錢,眼眶濕潤了。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在這片黑土地上,信譽是用拳頭跟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沒在黑市多留,林國慶。他帶著劉鐵柱往外走,準備回去清點進山裝備。

  走到巷子口邊緣,一個賣雜貨的老農攤位前。

  林國慶的腳步突然停住。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攤位角落裡一個金屬物件上,滿是劃痕的。

  那是個俄制軍用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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