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鬼見愁邊緣的死寂


  林國慶盯著羅盤裡瘋狂撞擊錶盤邊緣的那根指針,大拇指死死的按住羅盤側面那隱秘插銷。

  「咔噠。」

  插銷彈出的剎那,抗磁遊絲系統強行介入。

  指針的顫抖戛然而止。硬生生的定在個詭異角度......直愣愣指著他們右側一片密林。

  「哥,咱們是不是走錯道了??」

  王胖子從後頭湊上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吐出的白霜在半空中詭異的懸停了一瞬,這才慢慢散開。

  「連個鳥屎都看不見這地方,靜的讓人心裡發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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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鐵柱把背上的鐵夾往上顛了顛,粗重的眉毛擰在一塊兒。

  「確實不對勁。這季節就算沒大牲口,雪兔跟野雞總該有幾隻。這林子裡頭,連個爪印子都沒有。」

  林國慶把羅盤揣回懷裡。

  他的視線掃過四周。

  這兒的樹木長得太怪了。樹幹不是筆直向上,而是像麻花一樣扭曲著,樹皮透著一股病態的灰黑色。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腳底下的雪。

  外頭的雪是乾爽的白,踩上去嘎吱作響。這兒的雪卻透著一股子陰冷的灰,踩下去沒個響動,軟綿綿的,活脫脫像是一腳踩進了腐爛的爛泥塘。

  「把招子放亮。不是沒活物這地方,是活物都不敢進來。」

  林國慶端平老洋炮,大拇指搭在擊錘上。

  三人繼續往前摸索。

  越往深處走,那種死寂的壓迫感就越重。

  突然,一陣微風從前頭吹了過來。

  風不大,卻帶著一股格外濃郁的味道。

  那不是森林裡常見的松香,也不是爛樹葉的酸臭味。

  而是一股子甜味。

  甜的發膩。甜的讓人聞了一口,胃裡就忍不住往上翻酸水。就像放了幾個月的麥芽糖,混著生鏽鐵釘散發出來的味道。

  「啥味兒啊這是??誰他娘的熬糖稀呢在這林子裡頭??」

  王胖子吸了吸鼻子,沒忍住又深吸了一大口。

  「還挺香......」

  話音未落。

  王胖子的身子猛的晃了一下。

  他原本背在背上的麻袋「吧嗒」一聲掉進雪地里。

  「胖子!!」

  劉鐵柱喊了一嗓子,剛要去拉他。

  王胖子卻像中邪了一樣,一把甩開劉鐵柱的手。

  他那張凍的發紫的胖臉上,突然浮現出個格外詭異的笑容。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右邊一道陡坡。

  「金子......哥,鐵柱,你們看!!滿地的金條啊!!趙主任那老王八蛋的錢庫被炸了!!」

  王胖子一邊流著哈喇子,一邊開始瘋狂的扯自己身上的棉襖。

  「熱......太熱了!!我要裝金子!!」

  他把棉襖扣子硬生生扯掉,光著膀子就要往那道陡坡下頭跳。

  那陡坡下頭,全是尖銳碎石跟深不見底的雪窟窿。這一跳下去,絕對摔成肉泥。

  「按住他!!」

  林國慶厲喝一聲。

  劉鐵柱反應飛快。扔下鐵夾,龐大的身軀像頭狗熊一樣撲過去,一把把王胖子死死的按在雪地里。

  王胖子力氣大的驚人,嘴裡還在胡言亂語,手腳並用的掙扎。

  「放開我!!我的金子!!長白山實業是我的!!」

  林國慶大步跨過去。

  他從胸口掏出趙小曼塞給他的那個藥包。

  沒半點猶豫。

  林國慶直接扯開藥包外頭的粗布。抓起裡頭一把混著艾葉跟蒼朮的碎藥渣,粗暴的捏開王胖子那張嘴,重重塞了進去。

  「嚼!!」

  一巴掌拍在王胖子下巴上,林國慶強迫他閉緊嘴。

  苦。

  一股格外濃烈的苦澀跟辛辣,一下在王胖子口腔里炸開。

  這股子味道順著喉嚨直衝腦門。

  王胖子劇烈的咳嗽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猛的打了個激靈,眼底的瘋狂一下褪乾淨了,剩下的全是驚恐。

  「我......我剛才怎麼了??」

  看著自己光著的膀子,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奪命陡坡,王胖子後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來。

  「把衣服穿上。藥渣含在舌頭底下,別吐。」

  林國慶站起身,把剩下的藥包分給劉鐵柱。

  「這味兒不對。含著。」

  劉鐵柱二話不說,抓起藥包塞進嘴裡,連布皮一塊兒咬住。

  林國慶自己也含了一包。

  草藥的清涼感混著苦澀,一下把鼻腔里那股甜膩的腥味壓了下去。腦子裡那種昏昏沉沉的勁兒立刻清醒不少。

  「哥,剛才那是啥玩意兒??鬼打牆??」連聲音都在發抖,王胖子哆嗦著穿好衣服。

  林國慶沒搭茬。

  舉起老洋炮的槍管,他撥開前頭一叢枯死的灌木。

  灌木後頭,是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散落著十幾具白森森的骨架。

  有狍子的,有野豬的,甚至還有一具出奇大的骨架,看著像是東北虎的殘骸。

  這些骨架堆疊在一塊兒,表面沒半點被撕咬或者啃食的痕跡。骨頭完整,甚至連掙扎的痕跡都很少。

  劉鐵柱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被吸乾了??」

  林國慶走上前,用腳尖踢開一塊野豬頭骨。

  頭骨下頭的雪地,透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不是鬼殺的,也不是野獸乾的。」

  林國慶抬頭,看著前頭瀰漫著一層淡淡灰霧的林子。

  「是地底下的毒氣。」

  他腦子裡飛快復盤著前世記憶。

  鬼見愁這地方,地下有一條地熱縫隙。常年累月的爛樹葉子跟動物屍體掉進縫隙裡頭,讓地熱一蒸,發酵出一種格外罕見的致幻毒瘴。

  這種毒瘴比空氣重,平時沉積在底下。一旦碰上氣壓變化或者地殼微動,就會順著風口噴湧出來。

  那股子甜味,就是催命符。

  動物聞見了,會產生幻覺,走到這片窪地里,最後在幻覺中安樂死,變成新的養料。

  「麻袋裡的酒拿出來,倒在領口跟袖口上。酒精能揮發掉一部分毒氣。」

  林國慶下命令。

  三人飛快照做。高度燒鍋酒的刺鼻氣味,進一步沖淡了周圍的甜腥味。

  林國慶再次拿出羅盤。

  抗磁遊絲系統鎖定的方向,正是這片毒瘴窪地的邊緣地帶。

  「跟著我。踩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別錯。這毒氣是順著地下裂縫走的,羅盤能找出磁場最弱的地方,那是毒氣最薄的死角。」

  林國慶走在最前頭。

  老洋炮端在胸前。

  在這片死寂的白骨窪地里,他活脫脫像個劈開地獄的死神。每一個落腳點,都經過絕對精確的計算。

  藥包的苦味在口腔里瀰漫。

  三人排成一條直線,在灰色毒霧裡穿插。

  足足走了兩個小時。

  周圍的樹木終於不再扭曲。

  腳底下的雪也恢復了正常的乾爽。

  那股子甜膩的腥味徹底消失了。

  王胖子一屁股癱坐在雪地里,吐出嘴裡嚼爛的藥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乾淨冷冽的空氣。

  「活過來了......哥,小曼這藥包,簡直是救命的活菩薩。」

  劉鐵柱也鬆了口氣,把鐵夾放地上。

  林國慶沒放鬆警惕。

  他剛準備收起羅盤。

  視線突然被前頭雪地上的一處痕跡死死釘住。

  那是串腳印。

  一串格外新鮮...連雪花都還沒來得及覆蓋的腳印。

  腳印的形狀像人腳掌,但尺寸大的離譜。

  每一個腳印,都比洗臉的搪瓷盆還要大上一圈。深陷進雪地裡頭足足有半尺深。

  腳印邊緣的雪殼子上,還掛著幾根粗硬的,在微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動物毛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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