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磁場迷宮的屠殺
槍栓聲還沒在礦洞裡散盡,林國慶已經扣下了扳機。
放哨漢子手裡的雙管獵槍剛抬起來,槍管直直對著林國慶的胸口——他剛才聽見了撬棍的動靜,手指已經搭上了扳機。
子彈砸在翻毛皮襖上,迸出一團血霧。
那漢子連扳機都沒來得及扣,整個人往後一歪,撞翻了身後的柴油桶。墨綠色的油料嘩啦啦的淌了一地,刺鼻的柴油味和硝煙混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林國慶沒看他。端著槍往礦洞深處走。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頭頂某處傳來麻繩劇烈晃動的聲響,像有人在上面拼命掙扎。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前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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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貨的漢子們終於反應過來。兩個抄起靠在鐵軌上的五連發獵槍,一個躲進物資堆後頭,還有一個直接趴在地上,用推車當掩體。
「開槍!快開槍!」
五連發的槍聲在狹窄的礦洞裡炸得像悶雷。鉛彈打在石壁上,崩起一片碎屑。彈跳的流彈在煤油燈罩上砸出個窟窿,煤油順著鐵架往下淌,火苗子騰的竄起來。
林國慶往右偏了半步,肩膀頂在特種鋼材的稜角上。
羅盤還在抽風。
他掃了一眼錶盤。磁針這回不跳了,直直指著礦洞深處,偏了整整三十度。這不是正常的地磁干擾。底下有大型鐵器,大到能把磁場攪成一鍋粥。
「包抄!往兩邊散開!」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從里艙衝出來,手裡攥著把五四式手槍。他往身後一揮手,兩個黑棉襖立刻往礦洞的岔道口摸了過去。
林國慶認出了那把槍。
省城派出所配發的制式裝備。能搞到這玩意兒的,不是一般的地痞。
中山裝躲在運礦車後頭,扯著嗓子喊:「朋友!哪條道上的?黃爺的事也敢攪和,不怕走不出長白山?」
林國慶沒搭腔。
他把波波沙的槍托往右肩窩裡壓了壓,左手托著彈鼓。眼睛盯著那兩個摸向岔道口的黑棉襖。
包抄。
這招在巷戰里好使,但在這片磁場迷宮裡,等於自己往套里鑽。
左側的黑棉襖先踩進了岔道。他剛舉起槍,手電筒的光柱像被什麼掐著脖子,亮了幾下就徹底斷了氣,連鎢絲都燒成了兩截。手卻不受控制的扣了扳機。
砰!
鉛彈打在同伴的腳邊,崩起一片碎石。
「操!你他媽瞎啊?」
第二個黑棉襖往後一跳,腦袋撞在石壁上。他捂著後腦勺,手裡的槍胡亂往前一指,準星在牆上的煤油火光里晃得跟鬼影子似的。
林國慶從鋼材堆後頭滑了出去。
廢棄的鐵軌上鋪著一層煤渣,皮鞋踩上去砂砂的響。他彎腰滑步,整個人壓低了身形,順著鐵軌的弧度繞到了岔道口的側翼。
中山裝還在喊。
「別停!火力壓住!再堅持一會兒黃爺就——」
林國慶扣了扳機。
通通通!
七十一發彈鼓爆發出密集到近乎撕裂的槍聲。子彈在狹窄的礦洞裡打出了暴雨砸鐵皮棚的動靜。彈殼從拋殼窗里崩出來,砸在鐵軌上,叮叮噹噹的滾了一地。
中山裝的藏身點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運礦車的鐵皮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彈孔,煤渣從破口裡嘩嘩的往下淌。中山裝整個人縮在車後頭,手裡的五四式掉在地上,頭頂的礦燈帽被跳彈掀飛了。
黑暗中突然有個東西從左側撲過來。
一個黑棉襖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鋼材堆側面,手裡的短刀直直捅向林國慶的後腰。磁場把他的方向感攪亂了,這一刀捅歪了半寸,刀刃擦著皮襖下擺扎過去。
林國慶沒回頭,槍托往後猛地一砸。
波波沙的實木槍托正砸在那人太陽穴上,悶響過後,黑棉襖整個人像斷線的木偶一樣栽在地上,短刀脫手飛進煤渣堆里。
兩秒。
林國慶停了火。
硝煙濃得嗆鼻子。煤油燈的火苗子被槍聲震得亂晃,石壁上的影子也跟著東倒西歪。彈鼓裡還剩四十來發,夠再壓一波。他把打空的彈殼踢到一邊,從地上撿起兩個備用彈鼓,往兜里一揣——滿的。
岔道口的另一個黑棉襖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站穩。手電筒的光柱在石壁上亂晃,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不是憤怒。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恐懼。
他撒腿就跑,連手裡的槍都扔了。皮鞋踩在煤渣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膝蓋磕在鐵軌的枕木上。
林國慶沒追。
他把槍口對準了物資堆的方向。搬貨的幾個早就不見了,推車倒在地上,貨箱歪歪扭扭的碼著,防雨布被扯得亂七八糟。
中山裝從運礦車後頭爬了出來。
他的中山裝左邊袖子上全是彈孔,但沒有血。跳彈沒傷到要害,只是左耳被震得呼呼往外冒血。他抬起手,聲音發顫:「朋友,槍是黃爺的,錢是我的。你放我一條路,保險箱裡的『大團結』分你一半。」
林國慶走到他面前,踢開掉在地上的五四式。槍柄上刻著省城松花飯店的鋼印——胡老闆的人。他眉頭皺了一下,這老狐狸果然在省城搭上了線。
他把波波沙的槍口點在中山裝的膝蓋骨上。
「獨眼黃往哪跑了?」
中山裝疼得嘴唇直哆嗦,剛要開口。林國慶的槍口往膝蓋上壓了半寸。
「別、別殺我——里、里艙......他帶著保險箱跑了......有條廢棄的坑道,能通到後山......」
林國慶收回槍。
中山裝剛要鬆口氣,林國慶一腳踹在他腦門上。悶響過後,中山裝翻了個白眼,整個人像麻袋一樣癱在地上。
林國慶從地上撿起兩個備用彈鼓,往兜里一揣。
地上全是彈殼。
黃銅的在煤油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踩上去滑溜溜的。他從運礦車旁邊繞過,走到礦洞深處那個岔道口。
鐵軌在這裡分了三條路。
左側那條塌方了,碎石把洞口堵得死死的。中間那條被改成了臨時倉庫,防雨布底下壓著成噸的特種鋼材。右側那條洞口最窄,鐵軌也鏽得最厲害,枕木上全是被水泡爛的痕跡。
他在枕木上發現了腳印。
兩個人的。一個是翻毛皮鞋,踩得很深,跑的姿勢。另一個是三節頭布鞋,鞋印很淺,但步幅很寬。
林國慶端著槍往右側坑道里走。
這條坑道是廢棄的老礦洞,頂板很低,他得彎腰才能通過。石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鑿痕,鏽水順著裂縫往下淌。前世有個老獵戶就是在這片岔道里走丟的,七天後找到時人已經瘋了。
越往裡走,磁場越邪乎。
手電筒徹底不亮了,連鎢絲都斷成了兩截。羅盤的磁針直接貼在了錶盤上,不管他怎麼晃都紋絲不動。
他把手電筒收了,純靠耳朵聽。
坑道里很靜。滴水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了,滴答滴答的,節奏很亂。偶爾有冷風從頭頂的裂縫灌進來,帶著雪粒子和松脂的氣味。
走了大概五十步,前頭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林國慶放慢了腳步,貼著石壁摸過去。
坑道在一處廢棄的採掘面上擴成了個寬敞的空腔。角落裡堆著炸礦用的雷管和導火線,正中擺著一張從老林場搬來的辦公桌。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燈盞里還剩半碗油,火苗子燒得正旺。
獨眼黃蹲在桌子旁邊,手裡拿著根雷管。
保險箱開著,裡頭整整齊齊碼著成捆的「大團結」。八萬元現金在煤油燈下泛著新鈔才有的光澤。
獨眼黃的獨眼死死盯著坑道口,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抽了兩抽。
「林國慶。」
他把雷管攥得更緊了,指節上全是乾涸的血,聲音像砂紙刮在鐵板上。
「你爹沒告訴你,他當年跪在這礦洞裡求我饒他一命嗎?」
林國慶的槍口壓近了一步。
獨眼黃盯著槍口,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他寧可炕上癱一輩子,也不敢讓你趟這趟渾水。你小子倒比他有種。」
煤油燈的火苗子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東倒西歪,口袋裡的羅盤像發了瘋一樣在錶盤上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