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黑夜裡的火把
夜色沉了下來。
西北風從長白山主峰刮下來,帶著刀子一樣的寒氣,在夾皮溝的松林里來回穿梭,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聲。
夾皮溝位於靠山屯北面,是一片三千多畝的連綿荒山。這裡地勢險要,外圍是一圈密集的灌木叢和老林子,中間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天然的避風港,土質肥沃,是最上等的林下參種植基地。
晚上十一點。
荒山外圍的土路上,摸黑走過來黑壓壓的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穿著破羊皮襖、尖嘴猴腮的男人,外號黃皮子。他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盲流子頭目,平時乾的都是偷雞摸狗、敲詐勒索的勾當。自從搭上了省城胡老闆的線,這幾年在鎮上橫著走。
黃皮子手裡拎著個兩升裝的塑料汽油桶,桶里的液體隨著他的腳步來回晃蕩。
跟在他身後的二十多個地痞流氓,個個手裡拿著砍刀、鐵棍,有的還舉著沒點燃的火把。
「皮子哥,這大冷天的,非得今晚動手?凍得老子卵子都縮回去了。」旁邊一個凍得直吸溜鼻涕的混混抱怨道。
黃皮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混混的後腦勺上。
「少廢話!馬經理髮了話,今晚必須把夾皮溝這片林子燒成白的!林國慶那個小癟三不是花了十萬塊錢包山嗎?老子一把火給他燒成灰!沒有了這片林子,他種個屁的人參!胡老闆說了,事成之後,一人發五百塊錢過年!」
聽到五百塊錢,這群混混的眼睛在黑夜裡泛起了綠光。
「點火!給我往林子深處扔!」黃皮子下達了命令。
幾個混混掏出防風火柴,刺啦幾聲,火把瞬間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在黑夜中劇烈跳動,照亮了他們猙獰的臉。
黃皮子擰開汽油桶的蓋子,準備往眼前的灌木叢里潑灑。
只要這把火燒起來,借著西北風,整片夾皮溝都會化作一片火海。林國慶投入的十萬塊錢,連同他未來的長白山實業,都會在這場大火中徹底灰飛煙滅。
「衝進去潑!外圍燒不透!」黃皮子一揮手,帶頭往灌木叢里鑽。
混混們舉著火把,嗷嗷叫著往裡沖。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混混剛邁出兩步,一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
咔嚓!
一聲極其沉悶、讓人牙根發酸的金屬撞擊聲在林子裡炸響。
「啊——!」
那個混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手裡的火把直接掉在雪地里,熄滅了。他整個人撲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腿,在雪地里瘋狂打滾。
借著後面人手裡的火光,黃皮子看清了地上的慘狀。
一個足有臉盆大小的捕熊鐵夾,死死咬住了那個混混的小腿。兩排鋒利的鋸齒直接切開了厚厚的棉褲,深深陷入肉里,甚至能聽到骨頭被壓碎的摩擦聲。暗紅色的血水順著鐵夾的邊緣汩汩流出,瞬間染紅了一大片白雪。
「有埋伏!都別亂動!」黃皮子頭皮一陣發麻,大喊一聲。
但已經晚了。
後面的混混收不住腳,接二連三地衝進了林國慶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區。
咔嚓!咔嚓!嘣!
金屬閉合的脆響、套索收緊的悶響交織在一起。
有人被隱藏在雪地下的連環套索倒吊了起來,在半空中胡亂撲騰;有人踩中了改良過的野豬夾,捂著腳踝在地上哀嚎。
原本氣勢洶洶的夜襲隊伍,連夾皮溝的邊都沒摸到,就折進去五六個。
「媽的!林國慶你個縮頭烏龜!有種出來真刀真槍地干!」黃皮子嚇得連連後退,舉著手裡的砍刀在半空中亂揮,試圖驅散心底的恐懼。
林子深處,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地上混混們的慘叫聲。
黑暗中,一個紅色的光點忽明忽暗。
林國慶靠在一棵粗壯的紅松樹幹上,手裡夾著半根大生產香菸。他深吸了一口,把菸頭扔在腳下踩滅。
他身上披著一件跟雪地融為一體的白色偽裝網,手裡端著那把烤藍泛著冷光的波波沙衝鋒鎗。
劉鐵柱、張智囊和王胖子分散在他兩側,手裡各自端著老洋炮和雙管獵槍。
「哥,這幫孫子還真敢來燒山。要不是你下午讓咱們把打黑瞎子的重傢伙全埋在外圍,今晚還真懸了。」王胖子趴在雪窩子裡,壓低聲音說道。
林國慶拉動波波沙的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風中格外清晰。
胡老闆失去了官方的保護傘,必然會狗急跳牆。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對於這些在省城橫行霸道的黑惡勢力來說,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物理毀滅。
「鐵柱,左邊。胖子,右邊。把他們往中間趕。」林國慶下達了指令。
他端起衝鋒鎗,從樹後走了出來。
黃皮子正指揮著剩下的人試圖把受傷的同夥拽出來,突然聽到前方傳來踩碎積雪的嘎吱聲。
他猛地抬起頭,舉起手裡的火把。
火光碟機散了前方的黑暗,照亮了林國慶那張冷峻的臉。
林國慶沒有廢話,直接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波波沙衝鋒鎗噴吐出半米長的火舌。子彈並沒有直接打向人群,而是貼著黃皮子的腳尖,狠狠掃射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土上。
子彈擊碎凍土,濺起大片夾雜著冰渣的泥塊,劈頭蓋臉地砸在黃皮子的臉上,劃出十幾道血口子。
黃皮子手裡那桶汽油被打穿了一個洞,刺鼻的汽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如同炸雷,徹底摧毀了這群混混的心理防線。他們平時打架鬥毆頂多用個片刀,什麼時候見過真槍實彈的衝鋒鎗掃射?
「有槍!快跑啊!」
剩下的人扔掉手裡的火把和武器,連滾帶爬地往來時的路上跑。
砰!砰!
兩側的樹林裡,劉鐵柱和王胖子同時開火。老洋炮里裝填的鐵砂子呈扇面打在雪地上,封死了他們逃跑的路線。
「誰再跑一步,下一槍就打碎他的腦袋。」林國慶端著槍,槍口還在冒著一縷青煙。
黃皮子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雪地上。手裡的砍刀掉在一旁,褲襠里湧出一股熱流,騷臭味混合著汽油味散發出來。
他舉起雙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爺......林祖宗!別開槍!我就是個跑腿的,都是馬經理逼我的!」
劉鐵柱從旁邊的林子裡竄出來,像拎小雞一樣抓住黃皮子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跑腿的?帶汽油來燒山,你這腿跑得挺勤快啊!」鐵柱一巴掌扇在黃皮子臉上,直接把他的後槽牙扇飛了兩顆。
林國慶走到黃皮子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桶還在漏油的汽油桶。
「帶回去。山裡的風太大,聽不清他說話。回地窖里,讓他慢慢說。」
半小時後,靠山屯林家老宅。
院子裡的地窖原本是用來冬天儲藏大白菜和土豆的,現在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地窖里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腥氣。
黃皮子被麻繩死死綁在一根承重木柱上。
地窖中央生著一個炭火盆,火盆里的木炭燒得通紅。
劉鐵柱光著膀子,手裡拿著一把用來夾煤球的鐵鉗。鉗子的前端已經被燒得發紅,散發著駭人的高溫。
他大步走到黃皮子面前,把燒紅的鐵鉗懟在黃皮子的眼前。熾熱的溫度烤得黃皮子的睫毛都捲曲了起來。
「說,胡老闆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馬經理現在在哪?」鐵柱瞪著銅鈴般的大眼,聲音在狹小的地窖里嗡嗡作響。
黃皮子嚇得拼命往後縮脖子,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水往下淌。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鐵柱哥,你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