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借刀殺人


  靠山屯鎮招待所二樓。

  冷風順著走廊盡頭那扇破了玻璃的窗戶灌進來,吹得牆皮上的石灰渣子簌簌往下掉。

  走廊最裡間的客房門縫底下,透著一絲昏黃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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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經理坐在床沿上,煩躁地搓著臉。他腳邊放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手提箱,箱子鎖扣已經扣死。

  桌上的菸灰缸里插滿了菸頭,屋裡瀰漫著一股嗆人的劣質菸草味。1980年的鄉鎮招待所簡陋得連個前台電話都沒有,他只能豎著耳朵聽走廊里的動靜。

  黃皮子去了快兩個鐘頭了,夾皮溝方向連個火星子都沒看見。

  馬經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指針已經指向凌晨一點。他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重。

  黃皮子這種地痞流氓辦事向來不靠譜,萬一折在林國慶手裡,把他給供出來,這窮鄉僻壤的他連個跑的路都沒有。

  不能再等了。

  這老狐狸要是知道大青溝漏了底,第一反應肯定是滅口。自己這顆棋子,胡老闆絕對不會留。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手提箱,準備連夜去縣裡趕最早的一班火車回省城。

  剛走到門後,手還沒碰到門把手。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兩寸厚的木門連帶著門框上的合葉,被一股蠻力直接踹飛。木門重重地砸在馬經理身上,把他整個人連帶著手提箱一起掀翻在地。

  馬經理悶哼一聲,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鐵錘掄了一下,岔了氣,半天喘不上來。

  冷風夾雜著雪沫子湧進屋裡。

  劉鐵柱收回穿著翻毛大頭鞋的右腳,空蕩蕩的左邊袖管在風中晃蕩,右臂上死死綁著那柄三十斤重的打鐵錘。他大步跨過門檻。身後的林國慶慢條斯理地走進來,順手把走廊外面的風雪擋在門外。

  「馬經理,大半夜的這是要去哪啊?」

  林國慶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目光落在地上的黑色手提箱上。

  馬經理捂著胸口,疼得直抽涼氣。他看著林國慶手裡那把還泛著硝煙味的波波沙衝鋒鎗,嚇得冷汗把後背的襯衫都浸透了。

  「林、林國慶!你想幹什麼?我可是省城胡老闆的人!」

  馬經理色厲內荏地吼著,手腳並用地往後縮。

  劉鐵柱走上前,那柄三十斤的打鐵錘重重砸在馬經理旁邊的一塊破地板上,震得整個樓板都在發顫。

  馬經理嚇得一哆嗦,臉色慘白。

  「胡老闆的人?」

  林國慶冷笑一聲,俯下身,一把薅住馬經理的頭髮,將他的臉生生拽地仰起來,

  「黃皮子帶去燒山的汽油桶都漏了,你覺得胡老闆現在還會認你這條狗嗎?」

  聽到黃皮子的名字,馬經理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林國慶鬆開手,從大衣兜里掏出一塊破布擦了擦手指。

  「大青溝水底下的那些鐵皮箱子,裝的不是木頭,是稀土礦吧。」林國慶語氣平淡,卻像是在馬經理的腦子裡扔了一顆炸雷。

  馬經理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黑色手提箱,死死抱在懷裡,另一隻手發瘋似地從兜里掏出一盒洋火,刺啦一聲劃著名,就要往箱子縫隙里塞。

  「你敢動我,胡老闆絕對會殺你全家!我燒了它!」

  「鐵柱,開箱。」

  劉鐵柱右臂肌肉暴起,掄起那柄三十斤重的打鐵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砸在手提箱的鎖扣上。

  咔吧一聲爆響!

  鎖扣直接崩飛,巨大的反震力將馬經理的手臂生生震脫臼。火柴掉在地上,瞬間熄滅。馬經理髮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斷臂在地上來回打滾。

  箱子彈開,裡面裝滿了換洗衣服和幾沓大團結。

  劉鐵柱用錘柄撥弄了一下箱子底部,挑開一處隱蔽的縫線。從夾層里拽出一個黑色封皮的帳本,遞給林國慶。

  林國慶接過帳本,隨手翻了兩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次稀土出礦、裝箱、沉水的日期和數量。

  「東西對上了。」林國慶合上帳本,揣進懷裡。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一陣沉悶的拖拽聲。張智囊拖著一個滿臉是血、穿著夾克衫的漢子走進來,像扔死狗一樣扔在地上。

  「哥,這小子騎著偏三輪剛進鎮子就被我們按住了,身上搜出來這個。」張智囊遞過一張揉皺的加急電報。

  林國慶掃了一眼,直接將電報扔在馬經理臉上。

  馬經理強忍著劇痛看去,電報上只有寥寥幾個字:「大青溝遭查封,老闆正周旋,速毀帳本撤。」

  「不可能……這不可能……」

  馬經理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軟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胡老闆在省城手眼通天,怎麼會連個信都沒透出來就……」

  他哪裡知道,幾天前張智囊通過隱秘渠道送去省城高層的那封舉報信里,夾著一張從鬼見愁礦洞裡找出來的俄文編號拓片。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走私,那是觸碰了國家軍工安全的最高紅線。高層看到那張拓片,直接越級調動武警拉網查封了大青溝。今晚的行動,不過是林國慶配合省城收網,卡著點拿死最後的物證罷了。

  「聽見了嗎?你的靠山正在泥菩薩過江。」

  林國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馬經理絕望地盯著林國慶,突然爆發出困獸般的慘笑,眼神怨毒:

  「林國慶,你也別得意!胡老闆因為夾皮溝競標失敗,下午就察覺風向不對了!他早就讓『老鬼』進山了!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你全家今晚都得死!」

  林國慶眼神瞬間一凜。老狐狸經營多年,果然留了雙保險。

  「鐵柱,把這孫子綁了,天亮連著帳本一起交給鎮派出所。」林國慶抓起桌上的波波沙,大步朝門外走去。

  「哥,你去哪?」鐵柱一邊找繩子一邊問。

  「回家。」林國慶頭也不回,消失在風雪中。

  凌晨三點。靠山屯林家老宅。

  風停了,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在雪地上照出一片慘白。

  老宅的正房門緊閉著。

  一個穿著黑色棉服、頭戴氈帽的乾瘦男人,像一隻沒有重量的夜貓,順著院牆翻了進來。落地時,腳尖點在積雪上,連一絲嘎吱聲都沒發出來。

  他叫老鬼,是胡老闆養在暗處的影子。胡老闆為了永絕後患,花重金讓他連夜潛入靠山屯,只交代了一句話:林國慶必須死,做成入室搶劫的意外。

  老鬼摸到正房的窗根底下,貼在牆上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屋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泛著幽藍寒光的淬毒三棱軍刺。這玩意兒放血極快,見血封喉,最適合幹這種悄無聲息的髒活。

  老鬼用一根極細的鐵絲探進門縫,輕輕一撥。木門的門閂發出微不可察的一聲錯位。

  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老鬼閃身進屋,反手把門合上。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他早就適應了黑暗。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炕上的輪廓。

  被子鼓鼓囊囊的,顯然下面睡著個人。

  老鬼沒有猶豫,反握軍刺,刀尖穩穩地對準了被子隆起的要害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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