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獵王的誓言


  林國慶捏著那個牛皮紙團,推開頂樓的厚重鐵門。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熱浪烘烤著鐵皮牆壁,發出細碎的爆裂聲。

  炕桌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禮金單子,全是大紅紙寫的。旁邊還散落著幾十份剛剛簽好的意向合同。

  王胖子滿頭大汗地扒拉著算盤珠子,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數字。

  他把領帶扯松,西服外套早就扔在了炕上。大團結上的油墨味混著汗味,熏得他直翻白眼,但他就是捨不得停下。手指頭蘸著唾沫,把那些錢分門別類地碼好。

  「個、十、百、千、萬......我的娘哎!慶哥,光省城那幫人隨地份子,加起來就過了三十萬!這還不算趙德漢簽的那五年的統購合同。咱們發了!徹底發了!我王胖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張智囊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草稿紙上畫著圈。他桌前擺著幾份奉天日報,上面圈出了幾個破產重組的通告。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三十萬現金絕對不能放在帳上吃灰。我打聽過了,奉天第三工具機廠的附屬罐頭分廠,現在負債兩百萬,連帶著地皮和生產線都在打包甩賣。咱們可以拿這筆錢去打個前站,把地皮拿下來,轉手蓋商品房,或者直接拆了賣廢鐵。把廠子包裝一下,再抵押給信用社套取貸款。只要這套槓桿玩得轉,利潤能翻三倍。這可比咱們在山裡種人參來錢快多了。」

  劉鐵柱坐在一旁,用一塊破抹布擦著波波沙衝鋒鎗的槍管,對這些數字和計劃充耳不聞。他只管把槍擦亮,誰敢惹林國慶,他就突突誰。

  林國慶走到桌前,拿起桌上一碗倒滿的白酒。

  他心裡暗自盤算,胖子被錢晃了眼,智囊步子邁得太大想搞資本遊戲,這倆人要是收不住心,長白山實業早晚得成一盤散沙。

  前世有多少倒爺就是死在這套虛假的資本遊戲裡,最後落得個跳樓的下場。他必須得下猛藥,把這股歪風邪氣給壓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林國慶把酒碗重重砸在炕桌上。

  瓷碗裂成幾瓣,辛辣的酒液飛濺出來,灑了王胖子一臉,也把張智囊的草稿紙打濕了大半。

  屋裡的算盤聲戛然而止。

  「資本運作?利潤翻倍?」

  林國慶盯著張智囊,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碎冰碴子的生硬。

  「智囊,你念過大學,腦子活。但你忘了,咱們是泥腿子出身。奉天那水潭子裡全是鱷魚,你拿三十萬去跟他們玩資本,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到時候不僅錢沒了,咱們這三千畝林子也得搭進去抵債!你當咱們是華爾街的倒爺呢?這是長白山!外頭零下三十度,連狗都得凍掉耳朵!」

  張智囊的手停在半空,鋼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大團黑墨水。

  「胖子,你看著這些錢,當咱們站穩腳跟了?」

  林國慶轉過頭,目光落在王胖子身上。

  王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咽了口唾沫,往後縮了縮脖子,沒敢吱聲。

  「這三十萬,是省城那幫老燈的買路錢!他們是看中了咱們手裡的林子和藥材,才捏著鼻子認了栽。今天他們能拿著錢來拜山頭,明天只要咱們露出破綻,他們就能拿著槍來搶地盤!」

  林國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瓷片。

  「錢是賺不完的,但命只有一條。長白山實業的根,是外頭那三千畝林子,是咱們四兄弟拿命填出來的!咱的底盤在黑土地上,不在那些紙面上的數字里。誰要是被錢迷了眼,把根丟了去搞什麼資本倒賣,別怪我林國慶不念結拜之情!」

  話音落地。

  劉鐵柱騰地站起來,一把將波波沙拍在桌上。

  「俺聽慶哥的!誰敢動歪心思,俺手裡的槍不認人!」

  張智囊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這才回過神來,自己被那串數字沖昏了頭,差點忘了這片黑土地上的殘酷法則。這不僅是錢的事,這是在拔長白山的根。

  他把手裡的鋼筆折斷,扔進火爐里。

  「慶子,我懂了。錢留作周轉,咱們繼續包山種參,養林蛙。穩紮穩打,把長白山這塊牌子做成鐵板一塊。」

  王胖子也趕緊把算盤推到一邊,舉起桌上的茶缸子。

  「慶哥,我就是個算帳的,你指哪我打哪!以後誰再提去奉天買廠子,我第一個大耳刮子抽他!」

  四人舉起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碰撞聲在屋裡迴蕩。

  等他們喝完,林國慶走到窗邊,背對著三人。

  他慢慢展開手裡那個皺巴巴的牛皮紙團。

  那是郵電局老劉冒著丟飯碗的風險,截留下來的加密電文。

  上面只有一行字。

  「老鴰嶺防空洞,俄文鐵箱已被境外勢力鎖定。」

  林國慶捏著紙條的手指收緊,紙張在指腹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