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瞎子探路


  深夜十一點。鬼見愁外圍。

  大本營留給張智囊跟趙小曼。三人一頭扎進這片風雪裡。

  大如鵝毛的雪片被狂風卷著,在黑漆漆的林海裡頭肆虐。

  刮在臉上這風,跟刀片子生割皮肉沒啥區別。

  七條純種東北細狗在雪地里拼命刨動爪子。

  拉著架木製雪橇,在齊膝深的積雪裡艱難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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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雪橇最前面,王胖子整個人縮成個球。

  頭上戴著個大狗皮帽子,兩手死死攥著韁繩,凍得鼻涕過河了都顧不上擦。

  光膀子套了件羊皮襖,劉鐵柱手裡拎著那把三十斤重的破甲錘。

  像尊鐵塔似的,蹲在雪橇後半截。

  林國慶坐在兩人中間。

  被趙小曼包成粽子似的右手虎口,顛簸里不斷傳來撕裂般的鈍痛,疼得他冷汗直冒。

  脖子上的黃銅羅盤被他端在完好的左手裡。借著微弱星光,死死盯著上面的指針。

  「慶哥,這風太古怪了!」

  王胖子扯著破鑼嗓子吼,

  「這都轉悠大半個小時了,我咋感覺咱們一直在原地繞圈呢!」

  林國慶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羅盤。

  黃銅錶盤裡頭,原本該指向正南的那根磁針,這會兒跟發了羊癲瘋似的。

  滴溜溜轉個不停,完全失去方向。

  他們已經進了羊皮紙上標的「磁亂迷魂」陣。

  這片區域地下,埋著大量的天然磁鐵礦。

  別說老式羅盤,就算是老毛子手裡那些先進的軍用指南針,到了這兒也得抓瞎。

  暴風雪又遮了星空,連看北斗星認方向的法子都用不上。

  徹底迷失方向了。

  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林國慶開口:「停車。」

  「吁......」

  胖子趕緊勒住韁繩。七條細狗吐著長長白氣,趴在雪地上直打哆嗦。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風穿過樹林,發出陣陣鬼哭狼嚎。

  就在這時,突然升起一團刺眼的綠光,在右側的一座山頭後頭。

  那是發軍用照明彈。

  慘綠色光芒穿透風雪,把半邊天空照得透亮。

  借著這股光,林國慶清楚地看見。

  距離他們不到兩公里的半山腰上,幾個穿白色偽裝服的人影正飛快移動。

  綠光下,隱約能看見個白影突然半截身子陷進雪窩子,整支隊伍被迫停頓了下。

  「臥槽!」胖子嚇得一哆嗦,差點從雪橇上滾下去,「老毛子摸上來了!他們指南針不是也廢了嗎,咋走得比咱們還快?」

  「他們帶了慣性導航儀。」

  林國慶臉色陰沉。這種高級貨他在前世見過。

  這玩意兒不靠磁場,靠內部的陀螺儀算位移。

  複雜地形下有誤差,可在這瞎子摸象的環境裡,絕對是碾壓級的裝備。

  老毛子正靠著裝備,硬吃這片迷陣。

  「慶哥,咋辦?」劉鐵柱握緊破甲錘的錘柄,「要不俺摸過去,把他們那幾個探路的尖兵全砸死!」

  一把按住鐵柱的肩膀,林國慶開口:

  「別犯渾。他們大部隊就在後頭,你現在過去就是活靶子。」

  這事兒棘手了。

  留在原地打轉,早晚得被活活凍死,要不就是被老毛子包了餃子。

  跟著他們的照明彈走,等於把後背賣給對方。

  在心裡,林國慶飛快盤算。

  慣性導航儀確實牛。可它算不出腳下這片黑土地的脾氣。

  老鴰嶺的樹,老鴰嶺的風,老鴰嶺的雪。這些東西,任何精密儀器都測不出來。

  閉上眼,他深深吸了口夾著冰碴子的冷空氣。

  跳下雪橇,林國慶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羅盤,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胖子,把韁繩給我。在這鬼地方,這玩意兒就是個瞎子。」

  「慶哥你幹啥!」胖子急了,「沒了那玩意兒,咱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林國慶沒搭理他。

  走到一棵粗壯的紅松樹跟前,直接摘下左手的狗皮手套。

  「在長白山,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避開受重傷的右手。

  他完好的左手插進樹根底下的積雪裡,用力挖出一大把混著泥土的凍雪。

  湊到鼻子底下,用力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帶著點腥味的土腥氣鑽進鼻腔。

  睜開眼,林國慶目光在黑暗裡亮得反光。「苔蘚的氣味。」

  摸了摸樹皮的紋理,他走到樹幹另一側。

  「北風吹不到的背陰面,樹皮更厚,長滿了青苔。迎風面常年受風雪侵蝕,樹皮要薄得多。」

  轉過身面向黑暗的林海,林國慶把那把繳獲的高精狙擊步槍端在手裡。

  連看都不看天上的照明彈一眼。

  「長白山的冬天,風永遠是從西北口子灌進來的。只要迎著風向稍微偏右十五度,就是正北方向。」

  前世幾十年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滾打,練就的滿級狩獵經驗,這一刻在他身上徹底甦醒。

  他不需要任何現代設備。他的鼻子,他的手,他對這片土地的絕對感知,就是最精準的導航儀。

  「鐵柱,護住後方。胖子,趕車,跟著我的腳印走。偏一步咱們就得掉進瘴氣坑裡。」

  迎著刀割般的風雪,林國慶大步邁進黑暗裡頭。

  盲視狀態下,他硬生生在齊大腿根深的雪地里,趟出一條筆直的直線。

  七條細狗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

  不再嗚咽,低著頭死死跟在林國慶的腳印後頭。

  整整兩個小時的急行軍。

  風雪漸漸小了下來。前面地勢突然變得平坦,兩邊全是陡峭石壁。

  停下腳步。「到了。」

  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半掩在前方一百米開外的亂石堆里。

  洞口上方一塊生鏽的鐵牌子上,隱約能看見一個紅色的五角星。

  鬼見愁廢棄礦洞入口。

  靠著老獵王的經驗。他們硬是比帶著慣性導航儀的老毛子,先一步穿出了迷陣。

  劉鐵柱興奮地咧開大嘴,拎著錘子就要往前沖。「俺去把門砸開!」

  左手一把拽住鐵柱的後脖領子,硬生生把他扯了回來。林國慶突然冷喝:「退後!」

  鐵柱一腳踢飛塊碎石,骨碌碌滾進洞口前方的雪地里。

  咔嗒....

  一聲格外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夜裡響起。

  死死盯著洞口左側的一根枯樹杈,林國慶目光如刀。

  樹杈跟一塊岩石中間,繃著根細若遊絲的透明鋼絲。

  鋼絲另一頭,連著枚半埋在雪地里的墨綠色軍用地雷。

  林國慶壓低聲音,拉動狙擊步槍的槍栓。

  「有人比咱們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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