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官方的雷霆
長白山實業加工廠大院。
大雪下了一宿，天剛蒙蒙亮。院子裡的積雪足有半尺厚。
三輛掛著省城軍牌的綠色吉普車，毫無徵兆地撞開大院虛掩的鐵門，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橫停在辦公樓門前。
車門推開。
林業局趙主任裹著件軍大衣，第一個跳下車。他那張本來就圓潤的臉，這會兒因為興奮漲得通紅，連鼻尖上的橫肉都在直哆嗦。
跟在他後頭下車的，是兩隊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迅速散開，把辦公樓的幾個出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最後從中間那輛吉普車裡走出來的，是個穿著沒有軍銜標誌大衣的中年人，國字臉，眼神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冷氣。這是省城軍區派來的代表，姓雷。
廠房裡上早班的工人們全被這陣仗嚇住了。幾口正熬著松子油的大鍋沒人看管，咕嚕嚕地往外溢。
「都停下！所有人都給我在院子裡蹲好！雙手抱頭！」
趙主任掐著腰，扯著破鑼嗓子在院子裡耀武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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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智囊呢？讓他滾出來！」
辦公樓二樓的門推開。
張智囊披著件半舊的軍大衣，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子，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目光直接略過跳樑小丑一樣的趙主任，落在那位雷代表身上。
「這大清早的，哪陣妖風把趙主任又給刮回來了？」張智囊吹了吹茶缸子裡的熱氣，「上次因為倒賣公家木材被停職審查，這事查清楚了？」
趙主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蹦了起來，指著張智囊的鼻子破口大罵。
「少他媽扯淡！老子現在是代理主任，戴罪立功！」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封條，啪地一聲拍在旁邊的石碾子上。
「張智囊，你別在這裝大尾巴狼！昨晚老鴰嶺那邊又是爆炸又是直升機墜毀的，真當上頭是瞎子？有人舉報，林國慶勾結境外武裝分子，倒賣國家戰略物資！這是通敵叛國的大罪！你們這廠子今天必須查封，所有人全部帶走隔離審查！」
這話一出，院子裡蹲著的工人們頓時炸了鍋，人心惶惶。
「通敵叛國？慶哥咋可能幹這事！」
「就是，俺們廠子可是本本分分做買賣的！」
幾個膽大的工人站起身想理論，立刻被武裝人員黑洞洞的槍口逼了回去。
張智囊臉上的表情沒起半點波瀾。
他早就料到，老鴰嶺動靜鬧得那麼大，官方絕對會介入。伊萬那幫人背後肯定在省城有保護傘，這趙主任就是被推出來的一條狗。目的很簡單，查封廠子，斷了林國慶在山外的後援和退路。
「通敵叛國？趙主任好大的一頂帽子。」
張智囊慢條斯理地把茶缸子放在台階上，手伸進軍大衣的內兜里。
趙主任嚇得一激靈，趕緊往雷代表身後躲：「他要掏槍！警戒！」
咔噠。
幾把步槍同時上膛。
張智囊輕笑一聲，從兜里掏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在半空中抖開。
「趙主任，眼睛不好使就去配副老花鏡。看清楚這上面蓋的是什麼章。」
他把信紙遞向那位一直沒說話的雷代表。
雷代表接過信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抬頭，國字臉猛地一沉。
這是一份《跨國貿易合作意向書》。
上面不僅有老周商會的公章，更要命的是，右下角蓋著省外貿局的特批紅印。
「雷代表。」張智囊語氣不卑不亢，字字咬釘嚼鐵，「我們長白山實業，是上個月省里剛掛牌的重點出口創匯企業。我們生產的林下產品，是用來換外匯的。現在正是改革開放、搞活經濟的當口。」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趙主任那張青白交加的臉。
「你今天敢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貼這張封條。那就是破壞特區經濟建設，阻撓國家外貿戰略。這頂帽子，你趙主任那顆腦袋，扛得住嗎？」
趙主任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求救似的看向雷代表。
「雷代表……這……這小子是拿雞毛當令箭！昨晚老鴰嶺的事……」
「行了。」
雷代表冷冷地打斷了趙主任的話。
他把那份意向書疊好，還給張智囊。
「文件是真的。政策紅線不能亂踩。」
雷代表看著張智囊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但老鴰嶺墜毀了一架不明國籍的直升機，這也是事實。軍區不能憑你一張紙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給你二十四小時。」雷代表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明天早上六點，我會親自帶隊進山。如果林國慶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或者我發現他真的牽扯進境外武裝勢力的勾當。別說出口創匯企業，就是天王老子保他，我也照樣抓人。」
說完，雷代表轉身走向吉普車。
趙主任咬牙切齒地瞪了張智囊一眼，只能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吉普車隊轟鳴著離開。
院子裡的工人們長出了一口氣。
張智囊站在原地，看著吉普車留下的車轍印，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狐假虎威的把戲只能用一次。省城軍區的人不是傻子，他們要的是底下的真相。
張智囊轉身快步走回辦公樓，一頭扎進二樓最裡間的密室。
他反鎖上門，挪開牆角的一個舊書櫃，露出藏在牆洞裡的大功率軍用電台。
熟練地調頻，戴上耳機。
靜電干擾聲響了足足有兩分鐘。
「滋啦……我是國慶。」
耳機里終於傳出林國慶沙啞的聲音。
張智囊推了推眼鏡，語氣急促。
「慶子，山外的局勢我暫時穩住了。省城軍區的人盯上了咱們，他們帶了重火力。」
「你只有一天時間。明天早上六點，軍區會全面封山。你必須在天亮前，把底下那口鍋甩乾淨，把東西帶出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林國慶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告訴兄弟們，天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