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鐵箱的重量


  老鴰嶺的暗堡底下,刺鼻的焦糊味順著岩壁縫隙直往人嗓子眼裡鑽。

  林國慶把手裡那台繳獲來的軍用步話機隨手砸在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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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塑料外殼崩裂,零件散了一地。張智囊傳來的消息夠急,省城軍區的雷代表明天一早六點就要封山。

  留給他們的時間,滿打滿算不到三個鐘頭。

  「慶哥,這鐵王八咋弄?」

  胖子蹲在那個綠漆斑駁的俄文鐵箱旁邊,雙手把著箱子邊緣的把手,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來了,箱子愣是紋絲不動。

  這玩意兒長寬都過了一米,外層全是加厚的防彈鋼板,當年老毛子撤退時寧可炸山也要埋起來的東西,分量紮實得嚇人。

  林國慶走過去,屈起手指在鋼板上敲了兩下。

  實心的悶響。裡頭裝的絕對不是紙質文件那麼簡單。

  「硬抬肯定不行,這雪地里走不出二里的人就得廢。」

  林國慶從後腰抽出剝皮刀,順手割斷了旁邊幾個軍用貨架上的帆布綁帶,

  「鐵柱,把外頭那架破爬犁拆了,挑兩根結實的松木柈子墊底。胖子,把綁帶接死,打雙套結。」

  三個人手腳麻利地把鐵箱固定在臨時拼湊的木排上。

  礦洞外頭的風雪更緊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裹著白毛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肉。

  雪深齊腰,沒法站直了走。

  林國慶打頭陣,肩膀上勒著最粗的一根帆布帶,整個上半身幾乎貼在雪面上往前撲。

  鐵柱在後頭用肩膀死死頂住箱子,胖子在側面拽著副繩。

  這四五百斤的死物,在雪窩子裡每往前挪一寸,都得榨乾人身上的一把力氣。

  砰!

  一聲極脆的槍響撕裂了風雪的呼嘯。

  林國慶左側不到半米遠的雪地上,猛地炸開一團白霧。

  高爆彈頭鑽進凍土層,掀起的冰碴子打在防寒服上劈啪作響。

  「趴下!」

  林國慶大吼一聲,順勢往右邊一滾,躲進了一塊凸起的風化岩後頭。

  鐵柱反應極快,一腳踹在木排上,借著反作用力撲進旁邊的雪坑。

  胖子慢了半拍,腿肚子抽筋,一頭栽進雪堆里,連滾帶爬地往石頭後面縮。

  砰!

  又是一槍。

  這一發直接打在鐵箱的鋼板上,濺起一團耀眼的火星。

  「操他姥姥的,狗皮膏藥貼上了!」

  胖子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手掌心全是被帆布帶勒出的血泡,

  「慶哥,這幫老毛子還有活口!」

  林國慶靠在冷硬的岩石上,沒急著露頭。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剛才兩發子彈的彈道角度。

  第一槍打偏,第二槍打在箱子上。對方不是槍法不行,而是風雪太大,視線受阻。

  開槍的位置在左前方三點鐘方向的半山腰。那裡有一片枯死的白樺林,是個天然的狙擊點。

  「他們沒帶重火力,只有一桿狙。」

  林國慶睜開眼,順手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用冰冷刺激著快要沸騰的神經,

  「硬拼咱們吃虧,時間也耗不起。」

  他探出半個腦袋,目光越過前方的雪坡,看向山腳下那條蜿蜒的黑線。

  那是松花江的一條支流,到了這個季節,江面早凍得梆硬。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到江面,是一條坡度將近四十度的狹長山溝。

  跑山的老獵戶管這叫「斷頭溝」,平時連野豬都不願意往這走,坡太陡,容易收不住腳折斷脖子。

  但現在,這是唯一的活路。

  「鐵柱。」

  林國慶轉過頭,壓低聲音,

  「看到旁邊那兩棵枯死的紅松沒?」

  鐵柱順著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那是兩棵合抱粗的死樹,常年風吹日曬,樹皮早掉光了,樹幹凍得像鐵疙瘩。

  「用斧子,從根上削斷。」

  林國慶的眼神透著股狠勁,

  「把枝丫剃乾淨,只要主幹。」

  「哥,你要幹啥?」

  「長白山放排的規矩,水路不通走旱路,旱路不通走冰路。」

  林國慶把肩膀上的綁帶解下來,在手腕上纏了兩圈,

  「用這鐵疙瘩,給這幫洋鬼子開開眼!」

  鐵柱二話不說,貓著腰摸到紅松跟前。

  他爹是打鐵的,他這膀子力氣隨了他爹。掄起那把開山斧,只聽見咔咔幾聲悶響,木屑橫飛。

  不到五分鐘,兩截光禿禿的松木滾子被拖了過來。

  林國慶和鐵柱合力,用千斤頂的原理,硬生生把沉重的鐵箱翹起一角,將兩根松木滾子塞到了木排底下。

  木排的滑道對準了那條陡峭的斷頭溝。

  「胖子,你躲後頭。鐵柱,拿傢伙事兒,聽我口令。」

  林國慶雙手死死摳住木排的後沿。前方的風雪中,白樺林里的狙擊手顯然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動,探照燈的光柱開始在雪地上來回掃射。

  光柱掃過斷頭溝邊緣的一瞬間。

  「放!」

  林國慶雙腿猛地發力,肩膀狠狠撞在鐵箱後側。

  四五百斤重的鐵箱,加上兩根光滑的松木滾子,在四十度的陡坡和重力加速度的雙重催化下,瞬間變成了一頭脫韁的鋼鐵野獸。

  轟隆隆!

  鐵箱順著積雪覆蓋的溝渠狂飆突進,速度越來越快。

  松木滾子碾壓著底下的堅冰,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劇烈摩擦聲。

  白樺林里的狙擊手根本沒料到會有這種操作。

  等他調轉槍口想瞄準時,那團巨大的黑影已經帶著雷霆萬鈞的勢頭衝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的必經之路上,幾個穿著白色雪地迷彩的僱傭兵正端著槍,試圖用幾根粗大的原木設卡攔截。

  「閃開!」

  領頭的僱傭兵扯著嗓子用俄語狂吼。

  晚了。

  幾百斤的防彈鐵箱帶著下山猛虎的慣性,結結實實地撞在攔截的原木上。

  咔嚓!

  大腿粗的原木直接被從中撞斷,木刺四下崩飛。

  兩個躲閃不及的僱傭兵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出去,像兩個破麻袋一樣砸在遠處的雪窩子裡,連哼都沒哼一聲。

  鐵箱勢頭不減,撞碎了路障,碾過灌木叢,帶著一路飛揚的雪塵,直衝山腳。

  林國慶三個人借著箱子開闢出的滑道,踩著積雪快速往下滑行。兩邊的風聲在耳邊呼嘯。

  砰!

  鐵箱終於衝出了林子,重重地砸在結冰的江面上,滑行了足足有二三十米,才在一陣刺耳的冰面刮擦聲中停了下來。

  林國慶腳下猛地一個急剎,靴子在冰面上犁出兩道白痕。

  他抬起頭。

  風雪稍歇。

  江面正中央,停著一輛加裝了防彈鋼板的軍用吉普車。引擎蓋上,坐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

  那人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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