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凱旋與暗潮
第五天，長白山實業大院。
院子裡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幾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停在正中間。
兩列荷槍實彈的衛兵站在車旁，腰板挺得筆直，呵出的白氣在半空中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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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樓二樓的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爐子裡的煤塊燒得通紅，水壺蓋被蒸汽頂得噗噗作響，卻沒人去提。
軍區王首長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刮著茶葉沫子。
他沒穿大衣，一身洗得發舊的綠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冷光。
王首長左手邊，坐著個四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的幹事，姓劉。
劉幹事面前擺著個筆記本，鋼筆在紙上點來點去，眼神卻不住地往桌子中間瞟。
實木長桌的正中央，放著兩樣東西。
一件是沾著暗紅色血跡的響尾蛇臂章。
另一件，是那把烤藍都磨掉了一層的波波沙衝鋒鎗。
林國慶坐在王首長對面，大馬金刀地敞著懷，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
鐵柱和胖子站在他身後，鐵柱肩膀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眼神兇狠地盯著那個劉幹事。
張智囊坐在林國慶旁邊，鼻樑上的眼鏡起了層霧。他推了推鏡框，指尖在桌沿摳出一道白印。
這局不好解。
毒蛇是死了，邊境地雷也排了。
按理說，長白山實業立了大功。
可王首長今天帶著人來，陣仗擺得這麼大，顯然不是單純來發獎狀的。
劉幹事停下鋼筆，清了清嗓子。
「林廠長。」
他指了指桌上的波波沙。
「這槍，哪來的？」
林國慶把煙在桌面上磕了兩下。
「邊境線上，從偷獵賊手裡繳獲的。」
「繳獲的？」
劉幹事冷笑一聲，身子往前探了探。
「林廠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長白山實業，這半年多在山裡搞的動靜可不小。收皮貨、護林子，這些我們不管。可你們手底下養著幾十號人，手裡拿著這種蘇制連發火器，真當這是民兵大隊了？」
張智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一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毒蛇一死，長白山實業這股龐大的民間武裝力量，在某些人眼裡就成了扎在肉里的刺。
「劉幹事。」
張智囊趕緊接話。
「這槍確實是我們在自衛過程中繳獲的。實業這邊的護林隊，平時拿的都是備案過的雙管獵槍，絕沒有越線。」
「有沒有越線，不是你上嘴唇碰下嘴唇說了算的。」
劉幹事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目光轉向王首長。
「首長，我的意見還是那個。長白山實業這次雖然有功，但民間力量掌握這種重火力，性質太惡劣，不可控因素太多。我建議，借著這次機會，把他們手裡的武器全部收編。護林隊編製取消，由地方重新接管。」
屋裡死一般寂靜。
鐵柱氣得咬碎了後槽牙，剛要發作，被林國慶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腳。
林國慶把手裡的煙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中間，把那把波波沙往劉幹事面前推了推。緊接著，他又把背在身後的那把老洋炮解下來，啪的一聲拍在衝鋒鎗旁邊。
「劉幹事說得對。槍，我們交。」
張智囊猛地轉頭看向林國慶。
交槍？
在這大雪封山、黑市暗花還沒徹底撤乾淨的節骨眼上交槍，那長白山實業就成了案板上的肉，誰都能來剁一刀!
劉幹事眼中露出一絲得意，剛要伸手去拿槍。
林國慶卻一把握住了槍管。
他沒看劉幹事，而是直直盯著主位上的王首長。
「槍可以交。我們是正經買賣人，求的是和氣生財，不貪這幾塊鐵疙瘩。」
林國慶頓了頓，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壓在槍把上。
「但是，之前在鬼見愁礦洞裡，咱們談好的那份高寒燃油配方。」
他手指在信封上點了點。
「第一階段的初稿，我已經交上去了。這信封里裝的，是後續提純工藝的引子。這東西，我只和首長單線聯繫。長白山實業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腦子，不是槍。」
王首長刮茶葉的手停住了。
劉幹事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林國慶，你敢拿這個威脅組織？」
「這叫合作。」
林國慶寸步不讓。
「配方提純，需要場地，需要人手，還需要一條絕對安全的運輸線。長白山實業交了槍，連自己廠子都護不住，拿什麼護配方？到時候配方出了岔子，劉幹事，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劉幹事被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王首長終於放下茶缸，蓋子磕在瓷邊上，發出一聲脆響。
「行了。」
王首長目光掃過桌上的槍和信封，最後落在林國慶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小林啊，你這脾氣，跟當年老連長一模一樣。吃軟不吃硬。」
他站起身，把那份牛皮紙信封抽出來，揣進兜里。
「劉幹事，收編的事以後不要再提了。長白山實業的安保編制保留，作為軍民融合的試點單位。他們手裡的裝備，只要造冊登記，就按民兵預備役的規矩辦。」
劉幹事急了。
「首長，這不合規矩......」
「我拍板，我擔責！」
王首長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警衛員。
「把東西拿上來。」
警衛員走上前，遞過一個紅布包著的盒子和一份蓋著紅印的大紅本。
王首長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金燦燦的「特殊貢獻獎章」。
他把獎章和那個大紅本一起推到林國慶面前。
「獎章是給你的。這本持槍證，是給實業安保隊的。名正言順，以後誰也挑不出理。」
林國慶接過本子，翻開看了一眼，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落了地。
有了這東西，長白山實業在東北這片黑土地上，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再沒人敢隨便拿捏。
「謝首長。」
送走軍區的車隊後，院子裡的人都鬆了口氣。
胖子高興得直蹦，嚷嚷著要殺豬宰羊燉粉條子。
鐵柱摸著肩膀上的傷，咧開嘴樂了。
「慶子，真有你的。剛才那姓劉的臉都綠了。」
林國慶把持槍證遞給張智囊。
「把名冊造好，明天派人去縣武裝部蓋章。記著，槍雖然保住了，但以後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先動火器。」
張智囊接過本子，推了推眼鏡。
「我明白。武力洗白了，接下來咱們就能放開手腳搞商戰了。毒蛇背後那些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話音剛落，大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老周那輛破伏爾加轎車停在門口，車門還沒關嚴，老周就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他連棉帽都跑歪了，氣喘吁吁地衝到林國慶面前。
「慶子，壞了！」
老周一把抓住林國慶的胳膊，嘴唇直哆嗦。
「南方港口那邊的皮貨訂單，被外資財團一夜之間全切斷了！咱們壓在路上的貨，全給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