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查爾斯的鴻門宴
縣城新開的鴻賓樓，原本是國營飯店改制的。
今晚整條街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鴻賓樓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四個穿黑西裝的壯漢，腰間鼓鼓囊囊的。
冷風吹過，這四個人連睫毛都不帶眨一下，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
一輛偏三輪挎子突突突地開過來，停在台階底下。
林國慶披著軍大衣跳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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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鐵柱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帆布袋子。
兩人剛走到門口，兩個保鏢直接伸手攔住。
「搜身。」
保鏢用生硬的中文說道，手直接往林國慶腰上摸。
劉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猛地跨前一步，肩膀像鐵塔一樣撞在那個保鏢的胸口上。
砰的一聲悶響。
一百八十多斤的保鏢直接倒飛出去，撞在兩扇玻璃門上，把門砸出大片蜘蛛網般的裂紋。
「搜你祖宗。」
劉鐵柱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俺們長白山的人，沒這規矩。」
剩下的三個保鏢立刻把手伸向後腰。
「住手。」
二樓樓梯口傳來查爾斯的聲音。
他換了身銀灰色的西裝，端著個高腳杯，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口的衝突。
「請林老闆上來。你們這群廢物，別髒了客人的興致。」
二樓最大的包廂里。
沒有中餐的大圓桌，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條形的西餐桌。桌上鋪著白布，點著幾根蠟燭。
查爾斯坐在主位上，正在切一塊半生不熟的牛排。血水順著餐刀流到瓷盤上。
林國慶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劉鐵柱像尊門神一樣站在他身後，把那個帆布袋子扔在腳邊。
「林老闆，嘗嘗。」
查爾斯指了指林國慶面前的盤子。
「神戶運來的牛肉，空運到省城。你們這種地方，八輩子也吃不到這種肉。在我們的世界裡，強者就是刀俎，弱者就是這盤子裡的肉。」
查爾斯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
「我這人不愛繞彎子。史密斯在香港被你擺了一道，理察在省城被你借軍區的勢壓住了。你很聰明。」
他打了個響指。
劉幹事從陰影里走出來，把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合同放在林國慶面前，旁邊還配了一份中文翻譯件。
「但聰明人的懂得見好就收。」
查爾斯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這是收購協議。外資財團出價兩百萬人民幣，買斷你『長白山實業』的全部商標、渠道和林下參的專利。另外，我私人作主，給你百分之五的乾股。以後，長白山這片林子，你們繼續種，皮子繼續打。但貨，只能供給我們。」
查爾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這是你們這種泥腿子能爬到的最高位置了。有了這筆錢，你去省城買幾套房子，當個富家翁。總比在這冰天雪地里刨土強。」
包廂里安靜的只有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劉幹事站在旁邊，臉上滿是得意。
兩百萬，在這個年代是個天文數字。他斷定林國慶拒絕不了。
林國慶看都沒看那份合同。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把鋒利的西餐刀。
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查爾斯。」
林國慶開口了。
「你懂長白山的規矩嗎？」
查爾斯眉頭微皺。
「什麼規矩？」
林國慶手腕猛地一翻。
噗嗤!
那把西餐刀筆直地刺穿了那份厚厚的收購合同，直接釘死在實木的長餐桌上。
刀柄劇烈晃動，發出嗡嗡的鳴響。
「規矩就是，長白山不姓洋。」
林國慶靠在椅子上，眼神像看著個死人。
「我兄弟們拿命在雪窩子裡蹚出來的路，你拿幾張廢紙就想買斷？你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查爾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盯著那把插在桌上的刀。
「林國慶，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你真以為，靠著農科院一張破紙，就能保住那座荒山？只要我一句話，你們明天連一粒米都運不進夾皮溝。」
「鐵柱。」
林國慶根本沒接他的茬。
「告訴他，東北人怎麼吃肉。」
劉鐵柱咧嘴嘿嘿一樂。
他大步走到查爾斯面前。
查爾斯身後的兩個保鏢剛要動，劉鐵柱蒲扇大的巴掌已經拍在桌子上。
他沒拿刀叉。
兩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直接抓起查爾斯面前那個裝著帶血牛排的瓷盤。
十指猛地發力。
咔嚓!
堅硬的骨瓷盤子在劉鐵柱手裡發出一聲爆響，直接被捏得粉碎。
碎瓷片扎進他的手心裡，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帶血的牛排混著瓷器碎片，被他像揉麵團一樣揉成了一坨爛泥。血水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劉鐵柱把那坨爛肉啪的一聲摔在查爾斯面前。
血水濺了查爾斯一臉。
「俺們長白山的人，只吃自己打來的熟肉。」
劉鐵柱在西裝褲上蹭了蹭手上的血。
「你這種生肉，留著餵狗吧。」
查爾斯蹭地一下站起來，臉上的優雅徹底撕碎。
他掏出手帕拼命擦著臉上的血水，胸口劇烈起伏。
「好......很好。」
查爾斯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林國慶，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我會讓你眼睜睜看著，你的參場、你的兄弟，是怎麼在長白山里變成渣的！」
林國慶站起身，把軍大衣裹緊。
「我等著。」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鐵柱，把咱們的『回禮』給查爾斯先生留下。」
劉鐵柱把一直拎在手裡的帆布袋子拉開拉鏈，直接倒在門口的地毯上。
嘩啦。
十幾隻被掏空了內臟、剝了皮的死黃皮子滾了出來。血淋淋的，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這幫畜生昨晚去俺們雞棚里偷雞，被俺挨個擰了脖子。」
劉鐵柱拍了拍手。
「查爾斯先生，小心點，長白山夜裡黑，別讓黃皮子把你也叼了。」
兩人揚長而去。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劉幹事看著地上的死黃皮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直接跑到角落裡乾嘔起來。
查爾斯死死盯著那把插在合同上的餐刀。
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
他掏出大哥大，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
「今晚動手。」
查爾斯的聲音透著徹骨的陰寒。
「炸平夾皮溝那個山頭。我要讓他們連屍體都挖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