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金融絞殺
省城最繁華的中山路,外資財團臨時包下的三層小洋樓里,暖氣燒得燙手。
二樓的總裁辦公室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角落裡的黃銅留聲機正轉著黑膠唱片,放著不知名的西洋交響樂。
查爾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燕尾服,站在紅木辦公桌前。
他手裡搖晃著一支高腳杯,金黃色的香檳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圈細膩的酒淚。
劉幹事站在離桌子兩步遠的地方,腰彎成了個蝦米,手裡捧著一厚沓帳本。
「查爾斯先生,捷報!大捷報!」
劉幹事的聲音因為興奮而發劈。
「這五天時間,咱們一共掃了市面上九成的皮貨。夾皮溝那個破參場,現在連根貂毛都收不到!昨天我派人去他們縣城的鋪子看了,大門緊閉,連個夥計的影子都沒有。林國慶那幫泥腿子,算是徹底被咱們捏死在山溝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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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爾斯端起高腳杯,淺淺地抿了一口,閉上眼睛回味了一下。
「很好。資本的力量,是這些山野村夫永遠無法理解的維度。他們以為靠幾把獵槍和土辦法就能做生意?」
查爾斯睜開眼,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街面上騎著自行車匆匆而過的人群。
「明天一早,給倫敦總部發電傳。告訴董事會,大中華區的東北市場已經徹底肅清。所有的高端皮草資源,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他轉過身,看著劉幹事。
「至於我們收上來的那些貨,馬上安排車皮,走大連港,全部發往歐洲。那邊的貴婦人們,正等著這些毛茸茸的小玩意兒過冬呢。這筆利潤,足夠讓董事會那幫老傢伙閉嘴。」
劉幹事搓著手,臉上堆出諂媚的褶子。
「先生英明!那個林國慶就是個不懂金融的土包子,他還真以為自己是長白山的王了。在您面前,他連提鞋都不配......」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劉幹事的馬屁。
辦公室那兩扇厚重的實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牆上,震得牆皮直往下掉。
走廊里的冷風夾雜著雪星子猛灌進來,把辦公桌上的文件吹得漫天亂飛。
門口站著兩個人。
林國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雙手插在兜里,皮靴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丁點聲音。
劉鐵柱跟在他身後,像尊鐵塔一樣堵住了門框,手裡還拖著個沉甸甸的麻袋。
走廊地上,四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正捂著肚子滿地打滾。
留聲機里的交響樂剛好走到高潮部分,小號的聲音尖銳刺耳。
查爾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握著高腳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林國慶?誰允許你上來的!」
劉幹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指著林國慶破口大罵。
「你個盲流子,敢跑到外資辦事處撒野!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叫公安抓你!」
林國慶看都沒看劉幹事一眼。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紅木辦公桌前,拉開那張真皮老闆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劉鐵柱走上前,擦了根火柴幫他點上,然後把手裡那個麻袋直接扔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嘩啦一聲。
麻袋口散開,掉出十幾張散發著樟腦丸酸臭味的皮子。
那些皮子毛髮乾枯,上面全是指甲蓋大小的破洞,有的地方還沾著硬邦邦的劣質膠水。
查爾斯看著桌上的破爛,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這是什麼意思?跑我這裡來賣破爛?」
林國慶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在半空中散開。
「查爾斯先生這幾天不是一直在收破爛嗎?我怕你沒收夠,特意讓人去夾皮溝的垃圾堆里又翻了翻。」
查爾斯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破皮子,又看了一眼劉幹事。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從腳底板直竄後腦勺。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林國慶沒回答他,而是從軍大衣的內兜里掏出一份摺疊好的報紙,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報紙散發著濃重的油墨味,版面全是繁體字。
這是一份當天的《大公報》,通過老周的關係,連夜從香港空運過來的。
「自己看。」
林國慶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報紙。
查爾斯放下酒杯,一把抓起報紙。
頭版頭條上,幾個黑體大字像錐子一樣扎進他的眼睛:
《北極星公司拿下歐洲三大奢侈品牌獨家代理權,大中華區皮草出口格局重塑!》
副標題寫著:原外資財團因環保違規及質量問題,遭遇歐洲全線退單。
查爾斯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紙張被他捏得嘩啦作響。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林國慶。
「北極星公司是個什麼東西?他們在歐洲根本沒有根基!憑什麼能越過我們直接拿到代理權!」
林國慶彈了彈菸灰,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你在省城忙著撒錢收垃圾的時候,我的人在香港,拿著夾皮溝的農科院環保檢測報告,敲開了歐洲那些品牌商的門。」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爛皮子。
「順便提一句。你這幾天花了兩百多萬收進倉庫的貨,全是我夾皮溝前幾年壓在防空洞裡的殘次品。你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換成了這些破爛。現在歐洲退單,國內的渠道又全在我手裡。」
林國慶俯下身子,雙手撐著桌面,盯著查爾斯的眼睛。
「歐洲全線退單,你倉庫里的那些火燎皮,連做抹布都不配。」
噹啷!
查爾斯手裡那隻昂貴的高腳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金黃色的香檳濺了他一褲腿。
劉幹事在一旁聽得真切,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毯上。兩百多萬的資金,收了一堆垃圾?這要是讓總部知道,槍斃他們十回都不夠!
「你......你算計我?你從一開始就在給我下套!」
查爾斯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公鴨。
他引以為傲的資本碾壓,在這個東北獵戶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在倫敦總部的地位,他的身家性命,全完了。
林國慶站起身,把菸頭按在查爾斯的紅木辦公桌上,硬生生燙出一個黑窟窿。
「我早說過,長白山的規矩,你不懂。」
查爾斯盯著那個黑窟窿,胸口劇烈起伏。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雜亂,眼神里屬於文明人的那層偽裝被徹底撕碎,露出野獸般的凶光。
他猛地拉開辦公桌中間的抽屜。
一把黑乎乎的史密斯威森左輪手槍靜靜地躺在裡面。
查爾斯一把抓起手槍,大拇指撥下擊錘,咔嗒一聲脆響。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林國慶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