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九龍城寨的暗影
三天後,香港啟德機場外。
一架波音客機擦著低矮的樓頂轟鳴而過,巨大的氣流捲起街面上的塑膠袋和爛菜葉子。
空氣里全是一股子發餿的鹹魚味和刺鼻的汽車尾氣。
林國慶穿著件單薄的黑布褂子,站在人行道邊緣。
𝕊тO55.ℂ𝓸м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黏糊糊的汗水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把衣服粘在皮肉上。
他扯了扯領口,目光掃過街對面那些花花綠綠的繁體字霓虹燈牌。
這地方跟長白山完全是兩個世界。沒有刺骨的白毛風,沒有齊腰深的積雪,只有憋得人喘不上氣的悶熱。
劉鐵柱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那件破羊皮襖早換成了粗布短袖,露出的右胳膊上纏著一圈圈厚實的黑膠布,底下硬邦邦的。
他左邊袖管空蕩蕩地別在腰帶上,整個人像頭被扔進蒸籠里的暴躁黑熊。
「慶哥,這鬼地方連口正經氣兒都喘不勻。」
劉鐵柱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街上這幫人穿得花里胡哨的,說話嘰里咕嚕像鳥叫。俺這心裡頭總覺得不踏實。」
林國慶從兜里摸出半盒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這裡是別人的林子,規矩跟咱們那兒不一樣。招子放亮.點,別陰溝里翻了船。」
老周提著個黑色的牛皮公文包,從旁邊的公用電話亭里擠出來。
他那身考究的西裝後背已經濕透了,油光水滑的頭髮也亂了幾分。
「林老闆,電話打過了。」
老周擦著額頭的汗,湊到林國慶跟前壓低聲音。
「我托本地商會的朋友查了。毒蛇在海外的那個副官,道上人稱『大圈豹』。這孫子狡猾得很,沒住大酒店,直接鑽進九龍城寨裡頭了。那地方是個三不管的鐵桶,連港英警察都不敢隨便進去抓人。」
林國慶劃了根火柴,把煙點燃。
「他不進城寨,咱們還沒法動他。既然是個沒王法的地方,正好辦事。」
他吐出一口煙圈。
「周老闆,歐洲那邊的代理合同都穩妥了?」
老周拍了拍手裡的公文包,乾瘦的臉上擠出個笑。
「全在這包里了。只要咱們把毒蛇的海外客戶名單弄到手,跟這份合同一對接,查爾斯那幫洋鬼子留下的盤子,咱們就能連皮帶骨頭全吞下去。」
話音剛落,街角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馬達轟鳴聲。
一輛改裝過的山葉摩托車像瘋狗一樣從車流里竄出來,貼著馬路牙子直奔他們三人衝過來。
車上坐著兩個染著黃毛的古惑仔,后座那個手裡拎著根半米長的鐵管。
林國慶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
這動靜不對。不是衝著撞人來的,軌跡太靠邊。
「躲開!」
林國慶一把拽住老周的後脖領子,用力往後一扯。
老周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馬路牙子上。
也就是這半秒鐘的功夫,摩托車擦著老周的膝蓋呼嘯而過。
后座的黃毛手腕一翻,那根鐵管前端帶出的一個鐵鉤子,精準地勾住了老周手裡的牛皮公文包提手。
巨大的拉力直接把提手扯斷。
「我操你媽!我的包!」
老周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就要追。
那包里裝的可全是長白山實業下半輩子的飯碗!
摩托車已經衝出去了十幾米,黃毛在后座上囂張地揮舞著公文包,衝著他們比了個中指。
林國慶沒動,甚至連嘴裡的煙都沒拿下來。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街面。人行道邊緣,一塊修路挖出來的半截紅磚靜靜地躺在下水道箅子旁邊。
林國慶腳尖一挑。
那半截紅磚騰空而起,穩穩落在他右手心裡。
他掂了掂分量,大拇指按住磚頭粗糙的邊緣,肩膀猛地往後一沉。
前世在老林子裡打飛龍,講究的是個提前量和寸勁。
嗖!
紅磚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殘影,帶著刺耳的風聲,直奔摩托車的後輪。
咔嚓!
紅磚精準無誤地砸進了山葉高速旋轉的後輪輻條里。
巨大的動能瞬間把幾根鋼絲輻條生生崩斷,磚頭卡死在輪轂和車架之間。
後輪瞬間抱死,在柏油馬路上拖出一條冒著黑煙的焦痕。
摩托車失去平衡,像個被人猛踹了一腳的王八,在地上劇烈翻滾起來。
兩個黃毛慘叫著飛了出去,在滿是砂石的馬路上擦出兩道血淋淋的印子,狠狠撞在路邊的消防栓上。
老周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劉鐵柱咧開嘴笑了。
「就這倆雜碎,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邁開大步,像座移動的小鐵塔一樣走過去。
那個騎車的黃毛摔斷了腿,正抱著膝蓋在地上打滾。
拿包的黃毛滿臉是血,掙扎著爬起來,從後腰摸出一把明晃晃的蝴蝶刀,指著走過來的劉鐵柱。
「撲街仔!知不知我跟邊個混的!再過來老子捅死你!」
劉鐵柱根本聽不懂他在放什麼屁。
他甚至沒停下腳步,迎著那把蝴蝶刀就撞了上去。黃毛咬著牙一刀攮向鐵柱的肚子。
鐵柱側身一讓,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黃毛握刀的手腕。
咔吧。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悅耳。黃毛髮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蝴蝶刀掉在地上。
鐵柱順勢一腳踹在黃毛的膝蓋窩上,把人踹得跪倒在地。
緊接著,那隻穿著大號軍靴的腳底板,重重地踩在了黃毛的胸口上。
黃毛的胸腔發出一陣讓人牙根發酸的擠壓聲,滿臉憋成了紫紅色,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林國慶慢悠悠地走過來,撿起掉在地上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遞給驚魂未定的老周。
他走到黃毛跟前,蹲下身子。
從後腰拔出那把軍用匕首,刀刃在黃毛脖子的大動脈上比畫了兩下,冰涼的觸感讓黃毛渾身打了個哆嗦。
「誰讓你們來搶包的?」
林國慶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血腥味。
黃毛拼命搖頭,嘴裡往外吐著血沫子。
「唔知......真系唔知!系有人畀錢,叫我哋搶個拿黑包嘅北佬......」
林國慶刀尖往下壓了半寸,一絲鮮血順著刀鋒滲了出來。
「大圈豹在哪?」
聽到這個名字,黃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喺......喺城寨東頭,四樓天台下面嗰間鐵皮屋!大佬,放過我,我真系收錢辦事......」
林國慶站起身,把匕首在黃毛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跡,插回後腰。
他抬起頭,看向幾百米外那片像巨大毒瘤一樣盤踞在城市中心的建築群。
密密麻麻的違建樓房像蜂巢一樣擠在一起,遮天蔽日,半空中掛滿了錯綜複雜的電線和滴水的衣服。
那裡就是九龍城寨。
林國慶把抽剩的菸頭扔在黃毛臉上,踩滅。
「鐵柱。」
他拍了拍兄弟寬厚的肩膀,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陰暗的城寨入口。
「今天咱們在南方,打一次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