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巷戰與鐵錘


  九龍城寨裡頭沒白天。

  頭頂上全是縱橫交錯的塑料布、鐵皮板和粗細不一的排污管,把外頭的日頭遮得嚴嚴實實。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死老鼠混著劣質叉燒的怪味。

  腳底下是永遠幹不了的黑泥水,踩上去吧唧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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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國慶走在前面,手揣在布褂子的兜里,大拇指已經扣住了軍用匕首的刀柄。

  老周沒跟進來,那種精細的南方商人受不了這種隨時會掉腦袋的陣仗,被林國慶打發在城寨外頭的一家茶餐廳里盯梢。

  劉鐵柱緊緊跟在林國慶身後半步。

  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珠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像狗洞一樣狹窄的門臉。

  「慶哥,這地方比老林子裡的蛤蟆溝還憋屈。」

  鐵柱壓低聲音嘟囔著。

  「連個轉身的空都沒有,真要動起手來,俺這胳膊都掄不開。」

  林國慶沒接茬,只是順著牆根往東邊摸。

  大圈豹既然花錢雇飛車黨去搶合同,說明他已經知道長白山實業的人到了香港。

  毒蛇的殘黨現在就是驚弓之鳥,這個安全屋絕對不安全。

  順著掛滿鐵鏽的樓梯爬到三樓。

  樓道里連個燈泡都沒有。林國慶剛踏上四樓的緩步台,腳步猛地停住了。

  前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鐵皮門。

  走廊盡頭,那間掛著破布帘子的屋子,應該就是黃毛說的大圈豹的安全屋。

  但現在,這條不到兩米寬的走廊里,堵著黑壓壓一片人。

  少說也有二三十個。

  這幫人清一色光著膀子,身上紋著亂七八糟的龍虎圖案,手裡提著半米長的開山刀、水管和生鏽的鐵鏈子。

  昏暗的光線下,刀刃反著慘白的光。

  帶頭的是個臉上有條長疤的瘦高個,嘴裡嚼著檳榔,手裡一下一下地用開山刀拍著大腿。

  「北佬。」

  疤臉吐了口紅色的檳榔渣,下巴高高揚起。

  「豹哥話事,今日呢條路唔通。留低只手,滾出城寨,當冇事發生。」

  林國慶眯起眼睛。

  這幫地頭蛇,大圈豹顯然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當炮灰的。

  這種狹窄的地形,幾十把刀堵在前面,換成一般人早就嚇破膽了。

  但林國慶太清楚這些街頭爛仔的德性了。

  欺軟怕硬,講究個人多勢眾。只要把領頭的打廢,剩下的就是一窩散沙。

  「鐵柱。」

  林國慶退後了半步,把走廊正中間的位置讓了出來。

  「有人擋道。」

  劉鐵柱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透出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奮。

  「俺不懂你們的鳥語。」

  鐵柱大步跨上最後一級台階,左手那截空蕩蕩的袖管在陰風中晃蕩。

  他用牙咬住右臂上纏著的黑膠布線頭,用力一扯。

  刺啦!

  膠布散開,露出綁在他小臂上的一塊破麻袋布。

  鐵柱甩掉麻袋,一把通體烏黑、前端帶著三寸長破甲錐的三十斤重錘,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砰!

  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子崩得到處都是。

  這把錘子是鐵柱用報廢坦克的履帶鋼自己打的。

  自從左胳膊廢了以後,他就把這玩意兒當成了第二條命。

  「俺只知道,擋俺哥路的,都得躺下!」

  疤臉愣了一下,看著鐵柱那條獨臂和地上的大鐵錘,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死殘廢!拿著個爛鐵錘嚇唬邊個?兄弟們,斬死佢!」

  幾十個爛仔像被捅了窩的馬蜂,舉著開山刀嗷嗷叫著沖了上來。

  走廊太窄,前面的人根本施展不開,硬生生擠成了一團。

  鐵柱根本沒退。

  他右腿猛地往前一蹬,整個人像頭出閘的野牛一樣撞了進去。

  右臂上的肌肉瞬間暴起,青筋像樹根一樣盤結。

  三十斤的破甲重錘在他手裡,輕得像根燒火棍。

  「給俺滾!」

  鐵柱怒吼一聲,重錘帶著悽厲的風聲,橫向掄圓了砸出去。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爛仔,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咔嚓!咔嚓!

  開山刀砍在錘頭上,直接崩成兩截。

  重錘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砸在最左邊那個爛仔的胸口上。

  令人牙根發酸的骨裂聲在樓道里炸響。

  那爛仔的胸腔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撞在後面的同夥身上,一連砸翻了四五個人,最後重重地嵌在走廊的鐵皮牆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噴著混著內臟碎塊的血。

  整個走廊瞬間死寂了一秒。

  這些平時靠收保護費和街頭鬥毆混日子的古惑仔,哪見過這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戰場級碾壓!

  一力降十會。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的街頭刀法都是笑話。

  「來啊!再來!」

  鐵柱殺紅了眼,右臂再次揚起。

  重錘自上而下,直接把一個舉著鐵管試圖反擊的爛仔的肩膀砸得粉碎。

  骨頭茬子刺破皮膚露在外面,慘叫聲撕心裂肺。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疤臉的腿肚子開始轉筋,他手裡的開山刀都在抖。這他媽哪是人,這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頂住!給我頂住!」

  疤臉一邊喊,一邊拼命往後擠,試圖用手下的命給自己換一條活路。

  但鐵柱根本不給他機會。

  他像一輛失控的壓路機,踩著爛仔們的身體往前趟。重錘每一次揮動,必然有一個人骨斷筋折。牆壁上全是被噴濺的鮮血和砸碎的鐵皮。

  不到一分鐘。

  走廊里還站著的,除了鐵柱,就只剩下林國慶了。

  地上躺滿了哀嚎翻滾的爛仔。

  疤臉被鐵柱一腳踩斷了小腿,像只死狗一樣縮在角落裡,連叫都不敢叫出聲。

  鐵柱氣喘吁吁地把錘子杵在地上,甩了甩胳膊上的血珠子。

  「慶哥,路通了。」

  林國慶踩著滿地的血水走上前。

  就在他準備推開走廊盡頭那扇破布帘子的瞬間。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震耳欲聾的槍聲猛然炸響。

  火舌從布帘子後面噴吐而出,一排大口徑的自動步槍子彈瞬間撕裂了木門和布簾,貼著鐵柱的腳尖掃過,在水泥地上打出一串冒著青煙的彈坑。

  碎石子崩在鐵柱臉上,劃出一條血口子。

  林國慶一把揪住鐵柱的後腰帶,猛地將他拽向旁邊的牆垛子死角。

  「隱蔽!」

  木門被子彈徹底打爛。透過千瘡百孔的門板,大圈豹那張陰鷙的臉在二樓通往天台的樓梯口一閃而過。他手裡端著一把蘇制AK47,槍口還冒著裊裊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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