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維多利亞港的晚宴
半島酒店的宴會廳里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飄著古巴雪茄和昂貴香水的混合味道。
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刺眼的光,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像鏡子一樣反光。
林國慶站在宴會廳邊緣,身上穿著件在旺角臨時裁的黑色中山裝。
衣服料子挺括,但穿在他身上,總透著股從東北老林子裡帶出來的生猛粗糲。
劉鐵柱像尊鐵塔似的杵在林國慶身後半步。
他勉強套著件最大號的西裝外套,左邊袖管空蕩蕩地別在腰帶里,右邊那條粗壯的胳膊把西裝袖子撐得快要崩線。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死死盯著大廳里那些端著高腳杯、西裝革履的香港富豪,後腰那個位置鼓囊囊的,藏著他那把三十斤的破甲重錘。
「慶哥,這地方比老鴰嶺的冰窟窿還冷,這幫人穿這麼少不嫌凍得慌?」
劉鐵柱壓低聲音嘟囔,順手扯了扯勒得脖子生疼的領帶。
「這叫排場。」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林國慶端起一杯侍者托盤裡的香檳,抿了一口,眉頭微皺。這洋玩意兒酸澀寡淡,遠不如靠山屯的燒刀子夠勁。
「今天咱們是來把那些從毒蛇手裡搶過來的名單變現的,不按他們的規矩來,這肉咱們吃不進嘴裡。」
老周提著個新買的真皮公文包,滿臉堆笑地從人群里擠了過來,額頭上全是汗。
「林老闆,打聽清楚了。」
老周湊到林國慶耳邊。
「坐在主桌那個穿白西裝的,叫理察·霍,中文名霍兆堂。香港皮草商會的副會長,毒蛇在東南亞七成的貨都是從他手裡洗白的。只要搞定他,那份名單上的海外渠道就全通了。」
林國慶順著老周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叫霍兆堂的男人五十歲上下,頭髮抹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
他正靠在沙發上,懷裡摟著個穿露背晚禮服的女伴,手裡把玩著一杯紅酒,對周圍那些討好的小老闆愛答不理。
林國慶放下香檳杯,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大步朝主桌走去。
「霍老闆。」
林國慶走到沙發前,沒等對方招呼,直接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霍兆堂的動作停住了,金絲眼鏡後面的三角眼上下打量了林國慶一圈,目光在劉鐵柱那條空袖管上多停留了兩秒。
「老周,這位就是你提過的,那個在長白山包了幾個山頭的大陸來的林老闆?」
霍兆堂沒有看林國慶,而是轉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粵語問老周。
老周趕緊點頭哈腰地湊上去。
「霍生,林老闆手裡現在攥著大圈豹留下的所有盤子,咱們要是能合作......」
「Wait a minute.」
霍兆堂抬起手,打斷了老周的話,轉而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腔調,飆出了一長串英語。
(林先生,你懂國際貿易怎麼運作嗎?你們內地人只知道賣廉價原材料。你們沒有技術,沒有品牌,更不屬於這個上流圈子。)
周圍幾個端著酒杯的香港富豪聽到這話,紛紛發出了心照不宣的鬨笑聲。那個穿露背晚禮服的女伴更是捂著嘴,看著林國慶的眼神像是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
老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剛想上前翻譯並打圓場。
林國慶抬起右手,攔住了老周。
他往椅背上一靠,從口袋裡摸出半盒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啪」的一聲。
林國慶擦亮一根火柴,點燃香菸,吐出一個濃重的煙圈,白色的煙霧直接噴在了霍兆堂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霍兆堂被嗆得連連咳嗽,剛要發作。
(霍先生,傲慢是真正強大的人才消費得起的奢侈品。你談論品牌和技術,但如果沒有我們長白山的頂級紫貂皮和野山參,你那所謂的「高檔」櫥窗不過是空玻璃盒子。)
林國慶的英語發音帶著濃重的俄式彈舌音,那是前世他在中蘇邊境和老毛子軍火商打交道時練出來的,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味道。
整個宴會廳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穿著土氣中山裝的內地獵戶。霍兆堂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從東北深山老林里跑出來的泥腿子,竟然能說出這麼流利且極具壓迫感的英語。
「You......」
霍兆堂剛想反駁。
林國慶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手腕一翻,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啪」的一聲拍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你不是要看底蘊嗎?」
林國慶直接切換回字正腔圓的東北話,手指在木盒蓋子上敲了兩下。
「打開看看。」
霍兆堂有些忌憚地看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劉鐵柱,咬著牙伸出手,掀開了木盒的蓋子。
盒子裡墊著一層鮮紅的絲絨,上面靜靜地躺著三片薄如蟬翼、呈現出半透明琥珀色的植物切片。一股濃烈到近乎刺鼻的奇異藥香,瞬間蓋過了周圍的香水味,在大廳里瀰漫開來。
「這......這是什麼東西?樹根?」
霍兆堂皺著眉頭,用手扇了扇味道。
「蠢貨。」
林國慶冷笑一聲。
就在這時,站在霍兆堂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灰色唐裝、手裡盤著核桃的乾瘦老頭突然擠開了人群。
老頭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木盒,手裡的兩隻核桃「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霍老闆,讓老朽看看!」
老頭根本顧不上霍兆堂的反應,整個人幾乎是撲到了桌子上。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放大鏡,湊到那三片切片上方,鼻子使勁抽動著。
「這紋路......這皮色......這股子衝破天靈蓋的生機!」
老頭的手指劇烈地哆嗦著,連帶著放大鏡都在晃動。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國慶,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尖銳。
「這位後生,這是長白山老林子裡的百年老山參!而且是吃過地氣的六匹葉!你......你是怎麼把這玩意兒切得這麼薄,還能鎖住藥效的?」
霍兆堂愣住了。
「孫老,您看清楚了?這東西真那麼值錢?」
孫老,香港九龍堂的首席坐堂大夫,在這幫富豪圈子裡有著絕對的權威。多少大老闆得了絕症,都指望他開方子吊命。
「值錢?」
孫老猛地轉過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霍兆堂。
「你懂個屁!這東西在關鍵時刻,含一片在嘴裡,能把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人硬生生拉回來!這叫救命的仙草!多少錢都買不到!」
此話一出。
整個宴會廳徹底炸開了鍋。剛才還在嘲笑林國慶的富豪們,此刻眼睛裡全冒出了綠光。到了他們這個身價,錢就是個數字,命才是最值錢的。
「林老闆,鄙人姓張,搞船運的。這參片您出個價,我全包了!」
「張麻子你別搶!林老闆,我出雙倍!」
一時間,無數張燙金的名片像雪片一樣遞到了林國慶面前。
霍兆堂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伴,猛地站起身,雙手把自己的名片恭恭敬敬地遞到林國慶面前。
「林生,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大圈豹留下的那些渠道,我霍兆堂願意讓出三成利潤,只求林生能把這長白山的特產,交給鄙人代理。」
林國慶沒有接那張名片。
他把菸頭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霍兆堂。
「三成?霍老闆,你可能沒搞清楚狀況。」
林國慶伸手把紫檀木盒蓋上,揣進兜里。
「我要的是七成。長白山實業的規矩,從來不是跟別人商量著來,而是我怎麼說,你們怎麼做。」
霍兆堂咬著牙,額頭的青筋直跳,但在周圍那些富豪餓狼般的注視下,他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好,七成就七成。林生,合作愉快。」
林國慶拍了拍衣服上的菸灰,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
「鐵柱,老周,回來了。」
三人剛走出宴會廳的大門,老周腰間的傳呼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老周跑到走廊的公用電話旁,撥通了號碼。聽了兩句,他整個人像打擺子一樣哆嗦起來。
「慶子!」
老周掛斷電話,猛地衝到林國慶面前,臉上的橫肉都在跳動。
「警局那邊傳來的消息,咱們把毒蛇的名單交上去後,省軍區那邊直接炸鍋了!王首長親自拍板,給咱們長白山實業發了絕密嘉獎令!咱們現在,是正兒八經有官方編制的皇商了!」
林國慶停下腳步,看著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
「香港的事辦完了。」
他轉過頭,眼神里透出一股銳利的鋒芒。
「該回東北,跟那幫地頭蛇算總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