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黃金時代的序幕
林國慶站在辦公室的桌前,手指在那枚火漆印章上摩挲了兩下。紅色的蠟封硬邦邦的,帶著股刺鼻的化學味,顯然不是市面上能隨便買到的貨色。
沈雪嬌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兜里,眼神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欲言又止。
「這信封送來的時候,門衛老李頭說,那人戴著個大狗皮帽子,把領子立得老高,根本沒看清臉。放下東西就走了,連句話都沒留。」
林國慶沒接話。他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刀尖抵住信封的封口,輕輕一划。
「嘶啦」一聲輕響。
信封口開了。
林國慶把信封倒過來,抖了兩下。
叮。
一把金色的鑰匙掉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這鑰匙做工很精細,齒紋複雜,柄部刻著個雙頭鷹的圖案,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
除了鑰匙,還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林國慶展開信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打字機敲出來的俄文,字跡清晰工整,透著股冷冰冰的機械感。
沈雪嬌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俄文?慶哥,這上面寫的啥?」
林國慶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眼神沒動,嘴角卻慢慢扯開了一點弧度。
「西伯利亞列車上的遺產,靜候真正的獵王。」
沈雪嬌聽得雲裡霧裡。
「啥遺產?獵王又是誰?這誰給你的?」
林國慶把信紙翻過來。背面落款處,印著一個黑色的代號:KGB-X。
沈雪嬌雖然沒在那種大機關待過,但也聽說過這幾個字母代表什麼。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克格勃?這……這不是蘇聯那個特務機構嗎?慶哥,這東西來路不正啊,咱們是不是得交給雷代表他們?」
林國慶沒說話。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把金色的鑰匙,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雙頭鷹。
沙俄時期的皇室徽章,後來被蘇聯沿用,但通常只在極少數特殊部門和高級別場合使用。這鑰匙的成色很足,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交給雷代表?」
林國慶輕笑了一聲,把鑰匙在手裡拋了兩下。
「這東西要是交上去,那就真成了燙手山芋。而且,人家既然能摸到這兒來,說明咱們這點底細,在人家眼裡早就跟透明的一樣。」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夾皮溝廠房裡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來。那是長白山實業的心臟在跳動,是無數工人正在日夜趕工的聲音。
更遠處,是黑漆漆的長白山山脈輪廓,像一條沉睡的巨龍盤踞在邊境線上。
林國慶伸手拉開窗簾。
寒風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一點,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啦啦作響。
「國內的盤子,確實太小了。」
林國慶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驚的野心。
「咱們在這林子裡折騰了這麼久,跟獨眼黃斗,跟胡老闆斗,跟那些洋鬼子僱傭兵斗。贏了,也就是個長白山的土皇帝。可這世道馬上就要變了。」
他轉過身,看著沈雪嬌。
「智囊跟我算過帳,咱們現在手裡有一百五十萬。在咱們這窮鄉僻壤,這是一筆天文數字。可要是放到國際盤口上,這點錢,連個水漂都打不響。」
沈雪嬌愣愣地看著他。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場,似乎又變了。不再是那個只會扛著獵槍鑽林子的獵戶,也不再是那個精明的倒爺。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種她看不懂的深邃和狂熱。
「慶哥,你……你真想去北邊?」
林國慶把那把金色的鑰匙緊緊攥在手心裡,金屬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不是我想不想去。是人家把路都鋪到咱們家門口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鑰匙和信紙扔了進去,然後鎖上。
「這封信,爛在肚子裡。除了咱們幾個,誰也別提。」
沈雪嬌點了點頭,神色嚴肅起來。
「我明白。那……這鑰匙?」
「留著。」
林國慶重新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既然有人送上門來想玩把大的,那咱們就陪他玩玩。西伯利亞的列車……呵,這名字聽著就帶勁。」
他走到牆邊,把那張巨大的東北亞地圖扯了下來,鋪在桌子上。
手指在地圖上划過,越過邊境線,一直點到了那片廣袤的西伯利亞平原上。
「智囊說得對,樹大招風。但咱們現在這棵樹,還不夠大。要想不被風吹倒,就得長成這片林子裡最大的樹,甚至……長成這片天。」
林國慶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
「國內的規矩,咱們已經立住了。接下來,該去外面的世界,立立咱們長白山的規矩了。」
沈雪嬌看著他的側臉,火光映照下,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顯得格外堅毅。她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真的離不開這片山,也離不開這個男人了。
「行,你說咋干就咋干。反正我這把命,早就賣給你了。」
林國慶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說什麼傻話。咱們的命,以後都是好日子。」
就在這時。
嗚——
一聲悠長而沉悶的汽笛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聲音穿透了風雪,穿透了夜色,清晰地傳進了辦公室。
那是火車的汽笛聲。
通往蘇聯的國際列車,今晚就要發車了。
林國慶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條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鐵軌。鐵軌像兩條發光的銀蛇,蜿蜒向北,一直延伸到那個即將崩塌的龐大帝國深處。
1980年代的春風,已經吹起來了。
屬於他的黃金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
林國慶把手裡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明天開個會。讓智囊把資金盤一下,準備去一趟省城。有些老朋友,該去拜訪拜訪了。」
沈雪嬌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林國慶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身影挺拔如松。窗外的風雪似乎都壓不住他身上那股子蓬勃的氣勢。
她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國慶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聽著那漸漸遠去的汽笛聲,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笑意。
「獵王?」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
「這頭銜,老子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