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雪原生死劫
黑瞎子溝的雪,比別處都要硬。
風卷著雪粉子在林子裡亂竄,打在臉上跟沙子似的疼。
林國慶踩著雪地踏板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前面開路。腳下的雪殼子咔嚓咔嚓作響,每一步都要踩到實底才敢邁下一步。
劉鐵柱跟在後面五米遠的地方,手裡提著把三股鐵叉,另一隻手拎著個死兔子。那兔子是剛才套住的,還在滴血,血腥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慶哥,這天兒不對勁啊。」
劉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呼哧帶喘地喊了一嗓子。
「這風颳得邪乎,俺這右眼皮子直跳,總覺得要有啥事兒。」
林國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閉嘴。越喊越招東西。」
劉鐵柱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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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這不是怕悶著嘛。慶哥,咱這趟出來,要是能再整頭狍子,回去翠花又能給咱做頓好的。那娘們兒最近老念叨想吃狍子肉燉蘑菇。」
林國慶沒接他的話茬。
他蹲下身,伸手扒拉開面前的一叢灌木。
灌木下面的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腳印很大,前端有兩個深深的蹄印,後面是兩個並排的小蹄印。蹄印邊緣很新,裡面的雪還沒被風吹硬。
林國慶盯著那串腳印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是野豬。」
他站起身,把肩膀上的老洋炮卸下來,咔嚓一聲推上子彈。
「而且是個大傢伙。」
劉鐵柱一聽野豬,眼睛立馬亮了。這玩意兒雖然凶,但那肉可是好東西,尤其是那獠牙,能賣個好價錢。
「多大?能有三百斤不?」
林國慶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旁邊一棵胳膊粗的小樺樹。
那棵小樺樹從根部往上半米多高的地方,樹皮被蹭掉了一大塊,露出了裡面白生生的木質。上面還掛著幾根黑色的硬毛,那是野豬蹭癢留下的記號。
「這豬在林子裡稱王稱霸慣了,連樹都敢拿來蹭癢。」
林國慶壓低聲音,手裡的老洋炮端平了。
「鐵柱,把那兔子扔了。血腥味太重,容易招禍。」
劉鐵柱雖然捨不得那頓肉,但也知道大哥的判斷從來沒錯過。他咬了咬牙,把手裡的死兔子往旁邊的雪坑裡一扔。
就在兔子落地的瞬間。
嗷——!
一聲沉悶而兇狠的吼聲,突然從側面的密林里炸響。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奔跑聲踩得積雪噼啪亂響。
一道黑色的影子,像輛失控的小坦克一樣,從密林里沖了出來。
那是一頭成年的公野豬,足有四百斤往上。渾身黑毛跟鋼針似的豎著,兩根獠牙泛著寒光,嘴角掛著白沫,一雙血紅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劉鐵柱。
它顯然是被剛才那隻兔子的血腥味激怒了,這會兒正在火頭上。
「媽呀!」
劉鐵柱怪叫一聲,下意識地舉起手裡的鐵叉擋在身前。
那野豬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後腿一蹬,腦袋一低,直接撞了過來。
砰!
一聲悶響。
劉鐵柱手裡的鐵叉被那股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彎了,叉杆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整個人被撞得往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野豬一擊得手,根本沒停。它把頭一甩,那根彎曲的獠牙像把尖刀一樣,直奔劉鐵柱的胸口扎去。
劉鐵柱臉色煞白,想往後躲,可雪地太滑,根本來不及。
「畜生!」
林國慶一聲暴喝。
他手裡的老洋炮猛地抬起,槍口直指野豬的腦袋。
可野豬這會兒正瘋著,動作快得驚人。林國慶剛要扣扳機,野豬突然一個急轉彎,那獠牙擦著劉鐵柱的肋骨劃了過去,把棉襖劃開一道大口子。
劉鐵柱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鐵叉也扔了,只能在地上拼命打滾。
野豬沒扎中要害,更是狂性大發。它轉過身,後蹄刨起一片雪霧,準備發起第二次衝鋒。
林國慶這時候已經衝到了側面。
他沒有開槍。
這種距離,老洋炮的散彈面太大,萬一打偏了,跳彈也能把劉鐵柱傷著。
林國慶把槍往身後一甩,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
他在雪地上滑行了兩米,正好卡在野豬衝鋒的路線上。
野豬看見眼前突然多了個人,紅眼一瞪,根本不管不顧,低頭就撞。
林國慶不退反進。
他在野豬撞上來的瞬間,身子往地上一滾,正好滾到野豬的肚子底下。
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剔骨刀,狠狠地扎了進去。
噗嗤。
刀尖扎進野豬柔軟的腹部,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了林國慶一臉。
野豬疼得嗷嗷直叫,瘋狂地扭動著身子,想把肚子底下這個該死的人類甩掉。
林國慶死死抓住刀柄,借著野豬扭動的力道,用力一划。
一道長長的口子從野豬的腹部一直劃到後腿。
腸子混著血水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野豬疼瘋了,它顧不上撞人,發瘋似地在雪地上打滾,把周圍的雪地滾得一片血紅。
林國慶趁機從它身下滾了出來,迅速爬起來,手裡重新端起老洋炮。
野豬還在掙扎,四蹄亂蹬,把周圍的灌木踩得稀爛。
林國慶走到它腦袋邊上,槍口抵住它的耳根子。
「畜生,該上路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硝煙瀰漫。
野豬的腦袋瞬間開了花,紅的白的濺了一地。它抽搐了兩下,四腿一蹬,不動了。
林國慶呼出一口白氣,把槍栓拉開,退掉滾燙的彈殼。
他轉頭看向劉鐵柱。
劉鐵柱還坐在雪地上,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棉襖被劃破了,露出了裡面的毛衣,肋骨處有一道血印子,萬幸沒傷著骨頭。
「沒事吧?」
林國慶走過去,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劉鐵柱哆嗦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地上那頭死豬,咧開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慶……慶哥,俺這命是不是挺硬?這玩意兒要是再深半寸,俺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林國慶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蹲下身,撕開劉鐵柱褲腿。
劉鐵柱的大腿上,有一道口子。那是剛才被野豬獠牙擦傷的,傷口不深,但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血。
「這點傷不算啥,回去包紮一下就行。」
劉鐵柱滿不在乎地說著,想站起來,可腿剛一用力,就疼得齜牙咧嘴。
林國慶沒理他的逞強。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用力勒在劉鐵柱的大腿根上,止住血。
「別動。這傷口得處理,不然在這雪地里凍壞了,你這腿就廢了。」
林國慶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邊的鉛灰色雲層越來越厚,風也越來越大。
「這地方不能待了。血腥味太重,容易招狼。」
他站起身,把老洋炮背在背上,彎下腰,一把扛起那頭四百多斤的死野豬。
「走,回營地。」
劉鐵柱看著林國慶那寬闊的背影,咬了咬牙,拄著那根彎曲的鐵叉,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風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