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風刀霜劍斬白龍


  大年初四的凌晨,遠東的雪原連個星光都透不出來。

  倒爺村往北七十里,就是當地人口中的禁區入口——白龍峽。

  兩邊是刀削斧劈的黑色岩壁,中間夾著一條極窄的冰縫。風順著這道口子往裡灌,形成了恐怖的風洞效應。地上的積雪被卷到半空,打著旋兒往人臉上糊,這就是能把活人活活憋死的「白毛風」。

  老嚮導向老頭走在第二個,手裡拄著那根磨得包漿的拐杖。他身上裹著兩層老羊皮襖,露在外面的眉毛和鬍子上全是白花花的冰碴子。

  「不能往前走了!」

  向老頭扯著破鑼嗓子乾嚎,聲音剛出口就被狂風扯個粉碎。

  「山神爺發怒了!這是白龍吐息,活人進去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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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腿一軟,直接跪在雪窩子裡,衝著峽谷深處砰砰磕頭。

  走在最後面的王胖子情況最糟。他那身從供銷社弄來的狗皮大衣,在剛才過冰裂縫的時候,被一塊尖銳的冰稜子劃出一條半尺長的口子。

  極寒的冷氣順著口子倒灌進去。胖子的嘴唇已經凍成了紫黑色,兩條粗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直打擺子。

  「哥......我不行了......」

  胖子撲通一聲栽倒在雪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呼出的白氣在面罩邊緣結成了一圈硬邦邦的冰殼。他的眼皮開始往下耷拉,這是重度失溫導致意識模糊的前兆。

  林國慶停下腳步。

  零下四十度的氣溫,加上十級以上的狂風。這地方的生存環境比長白山的黑瞎子林惡劣十倍不止。人類在這股純粹的大自然狂暴力量面前,連只螞蟻都不如。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胖子跟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領,硬生生把這二百多斤的肉山從雪地里拔了起來。

  「鐵柱!把你的三十斤大錘拿過來!」

  林國慶吼了一嗓子,反手從背包里抽出一捆大拇指粗的軍用登山繩。

  他用凍得發僵的手指,動作麻利地在繩子上打出幾個死結,第一個套在自己腰上,第二個拴住老嚮導,第三個死死纏在胖子腰上,最後那一頭扔給單臂的劉鐵柱。

  「都給我聽好!」

  林國慶一把搶過劉鐵柱扛著的破甲大錘,橫在胸前。他的眼睛在風雪中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厲。

  「只要繩子不斷,閻王爺就帶不走你們!跟著我的腳印,死也得給我踏過去!」

  林國慶轉身,迎著刀子一樣的白毛風,跨出第一步。

  狂風卷著冰碴子砸在臉上,像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毛孔。林國慶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他雙手握緊大錘的鐵柄,每走一步,就掄起大錘狠狠砸向前方被雪掩蓋的冰面。

  「喀嚓!」

  大錘砸碎了一層薄冰,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冰窟窿。

  林國慶往旁邊避開半米,再砸。

  他完全憑藉著前世在極寒地帶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肌肉記憶,在這片死地里硬生生蹚出一條安全的落腳點。

  繩子繃得筆直。劉鐵柱在最後面死死拖住隨時可能倒下的胖子。向老頭被繩子拽著,連滾帶爬地往前挪。

  峽谷的風越來越大,吹得人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林國慶的肺管子裡像吞了刀片一樣生疼,右手的虎口又開始往外滲血,血水滴在鐵柄上,瞬間凍成紅色的冰珠。

  不知道砸了多少錘,林國慶的視線透過風雪,掃到右側岩壁上有一塊巨大的反斜面冰岩。岩石下方,凹進去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正好避開了風口。

  「進洞!」

  林國慶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拖著繩子一頭扎進那個冰岩石洞。

  四個人像四條瀕死的死狗一樣滾進洞裡,癱在乾燥的岩石地面上大口喘氣。

  外面的白毛風還在呼嘯,但洞裡卻出奇地安靜。

  鐵柱顧不上休息,單手解開背包,掏出一個用羊皮裹著的鐵罐。裡面裝的是熬製好的純熊油。

  他摳出一大坨黃澄澄的熊油,扒開胖子破裂的狗皮大衣,對著那凍得發青的肚皮和胸口就死命搓了起來。

  「胖子!別睡!睜眼看看你爺爺!」

  鐵柱一邊搓一邊罵,手掌上的老繭把胖子的皮膚搓得通紅。熊油里的生物活性物質在劇烈的摩擦下開始發熱,一點點把胖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張智囊靠在石壁上,哆嗦著從懷裡掏出那台蘇制軍用對講機。

  按了幾下開關,屏幕黑漆漆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外殼的接縫處已經被凍裂,裡面的電池徹底報廢。

  「哥,電子設備全歇菜了。」

  張智囊把廢鐵一樣的對講機扔在地上,臉色比雪還白。

  「咱們現在跟瞎子沒區別。」

  林國慶靠著石壁坐直身子,把那把重型改裝洋炮橫在腿上。

  「瞎不了。只要人活著,就有眼睛。」

  話音剛落,洞穴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空靈的聲響。

  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岩壁,像是在水面上敲擊銅磬,帶著一種詭異的顫音。

  「呦——」

  不是風聲。

  這是鹿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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