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致命的枯枝


  林國慶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那枚填滿貧鈾碎塊的自製破甲彈已經上膛。

  隔著三百米的濃霧,那頭白化變異頭鹿純白的眼珠子死死盯向這塊黑色的火山岩。

  野獸的直覺遠比人類敏銳,它並沒有看到人,只是本能地鎖定了危險的源頭。

  

  林國慶連呼吸都停了。他把臉頰緊緊貼在冰冷的槍托上,等待這頭畜生重新低頭喝水的那一秒。

  一陣尖銳的冷風突然從白龍峽的豁口倒灌進來。

  風向全變了。

  原本從盆地吹向峽谷的氣流,硬生生被這股橫風切斷。夾雜著硫磺味的濃霧在半空中劇烈翻滾,直接把林國慶這幾個人身上混合著汗酸、血腥味和劣質火藥的氣息,一股腦地推向了溫泉池的方向。

  林國慶鼻翼翕動,聞到了自己羊皮襖上的血腥氣。

  「別動。」

  林國慶壓低嗓音。這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胖子正蹲在林國慶左後方七八米的位置負責盯梢。這盆地里的地熱熏得人發毛,腳底下踩著的爛泥像活的,軟塌塌地往下陷。胖子的兩條大粗腿早就凍麻了,被這地熱一蒸,又酸又癢。

  他聽見林國慶的警告,本能地想把陷在泥里的右腳拔出來換個姿勢。

  那是一塊蓋著薄雪的黑色岩石邊緣。

  胖子的膠鞋底剛踩上去,全身二百多斤的重量壓實了那層偽裝。

  咔嚓。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盆地里炸開。

  雪底下的爛泥里,橫著一根早年間枯死的紅松樹杈。被胖子這一腳踩得從中間生生折斷,斷裂的木刺甚至扎透了膠鞋的邊緣。

  這聲音放在平時就是個屁,但在這地界,不亞於響了一顆雷。

  那頭白化頭鹿猛地昂起脖子。

  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尖銳嘶鳴從它喉嚨里扯了出來,聲音不像鹿,倒像是在冰面上刮擦的鈍刀子。

  整個溫泉池周圍瞬間炸鍋。

  原本藏在霧氣深處喝水的七八頭母鹿,蹄子瘋狂踩踏著硫磺泉邊的碎石,水花夾雜著爛泥濺起老高。鹿群根本不辨方向,全憑本能朝著盆地最深處的絕壁方向狂奔。

  頭鹿沒有第一時間跑,它那對半透明帶著血絲的巨大鹿茸猛地向後一壓,兩條粗壯的後腿在原地蹬出一個深坑,整個身子像一發白色的炮彈,直接躥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在濃霧裡留下一道拉扯的白影。

  王胖子一屁股癱在爛泥里。

  他看著空蕩蕩的溫泉池,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把頭皮撓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哥,我搞砸了!」

  胖子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就是換個腳......那雪底下有樹枝......這回全完了!」

  劉鐵柱單臂拎起六十斤的破甲大錘,額頭上的刀疤充血腫脹。他邁開大步就要往濃霧裡沖。

  「鐵柱你回來!」

  張智囊一把死死抱住劉鐵柱的腰。他那點力氣根本攔不住,被劉鐵柱拖著在爛泥里滑出去兩三米。

  「那是沼澤地!你這身板進去就沒影了!」

  張智囊眼鏡片上全是一層白蒙蒙的水汽。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睛卻死死盯著林國慶的背影。他知道,這趟拼上命弄來的籌碼,就這麼飛了。遠東軍區的大門敲不開,長白山實業在這片黑土地上就是個無根的浮萍,早晚被胡老闆和趙主任聯手捏死。

  林國慶根本沒理會身後的動靜。

  他連頭都沒回,身體像一尊焊死在岩石上的鐵鑄雕像。

  右眼死死套在八倍光學瞄準鏡里,左手迅速在瞄準鏡側面的旋鈕上撥動了兩下。

  咔、咔。

  風偏修正完畢。

  那頭白化馴鹿太聰明了,它逃跑的路線全在溫泉冒出的蒸汽死角里,身形在白霧中若隱若現,加上那種變態的跳躍力,普通獵手別說開槍,連準星都套不住。

  林國慶的食指緩緩壓下扳機的第一道火。

  前方兩百米,是一處由於地殼斷裂形成的懸崖死角。那是鹿群逃亡的必經之路。母鹿已經借著衝力跳了過去,頭鹿正在做最後的加速。

  它要凌空躍起。

  只要它四蹄離地,在半空中就絕對沒有任何變向的可能。

  這是唯一的窗口期。

  林國慶把肺里最後一口濁氣全部吐干。

  十字準星穩穩地停在懸崖上空三米的位置,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白霧。他不是在瞄準獵物現在的位置,而是在瞄準獵物下一秒必須出現的位置。

  濃霧被撞開一個窟窿。

  白化頭鹿粗壯的前肢猛地騰空,巨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拉成一張滿弓。那對泛著妖異紅光的鹿茸,在蒼白的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就是現在。

  林國慶右手食指狠狠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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