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立規矩與下戰書


  次日清晨。

  工業城南郊,長白山實業的臨時營地廣場。

  風雪停了,天邊泛起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地上的積雪凍得很結實,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廣場上站著幾十號人,全都是跟著林國慶從國內摸過境來倒騰皮貨和山貨的倒爺。這些人一個個穿著厚重的狗皮帽子和破棉襖,雙手插在袖筒里,凍得直跺腳。

  人群正中央,擺著兩口大鐵鍋,裡面熬著雜碎湯,熱氣騰騰。

  張智囊坐在一張缺了腿的木桌前,手裡撥弄著那把鐵算盤。桌上堆著十幾本帳冊,還有幾把繳獲來的蘇制手槍。

  他推了推眼鏡,拿起一本封皮破爛的帳本,抬頭看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幾個漢子。

  領頭的是個光頭,左臉頰上有個顯眼的痦子。這人外號叫錢老三,是省城那邊混過黑市的老油條,手底下帶著十幾個敢玩命的兄弟。

  「錢老三,這帳不對。」

  張智囊用鋼筆敲了敲帳本,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

  「你昨天報上去的進貨單,說是收了三十張紫貂皮和兩百斤極品林蛙油。可我過秤的時候,重量足足差了五斤。這五斤去哪了?」

  錢老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滿不在乎地搓了搓手。

  「張大知識分子,你算盤打得精,但你不懂行規。山貨過江,路上總有損耗。冰雪一化,水分就沒了。差個幾斤算什麼大事。」

  張智囊冷笑一聲。他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灰布麻袋,「咣當」一聲扔在錢老三腳下。

  麻袋口沒紮緊,散落出幾個透明的塑料小包。裡面裝著一層細膩的白色粉末。

  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圍那些倒爺紛紛往後退了幾步,看向錢老三的眼神裡帶上了幾分驚恐。在這個年代,倒騰皮貨走私頂多算是投機倒把,可這玩意兒一旦沾上,那是被抓住直接打靶的死罪。

  張智囊站起身,盯著錢老三。

  「損耗?你那是把老毛子的白粉藏在林蛙油的肚子裡往回運!林國慶定下的規矩,長白山實業的盤子,不接這種斷子絕孫的買賣。你這是要拉著所有人給你陪葬!」

  錢老三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事已敗露,他索性不裝了。

  他一把扯開領口,從後腰拔出一把大黑星手槍,槍口直接對準了張智囊。跟著他的那十幾個漢子也紛紛亮出彈簧刀和土銃,把張智囊圍在中間。

  「張建國,你少拿林國慶壓我!」

  錢老三咬著牙,槍口往前頂了頂。

  「他林國慶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仗著手裡那幾把破槍,弄死了幾個老毛子的外圍殺手嗎!伊萬諾夫先生放出話了,誰能把這批白粉運過江,就能拿到十萬盧布,外加遠東全線的通行證。」

  錢老三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嚇得不敢吭聲的倒爺。

  「兄弟們出來都是為了求財,不是為了給他林家當長工的!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今天誰擋著老子發財,老子就讓他吃槍子!」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廣場邊緣炸開。

  錢老三手裡的大黑星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右腿膝蓋就像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爆出一團刺目的血花。

  「啊——!」

  錢老三慘嚎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在地上。手裡的大黑星掉在雪窩裡。

  人群自動向兩邊散開,讓出一條路。

  林國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大步走過來。他手裡拎著一把剛退了彈殼的托卡列夫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

  鐵柱像一尊鐵塔般跟在他身後。那把八十斤的碎甲戰錘扛在肩上,錘頭上的血跡已經凍成了暗黑色的冰碴子。

  林國慶走到錢老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錢老三捂著鮮血狂涌的膝蓋,痛得五官扭曲。他手底下的那些漢子看到鐵柱肩上那把滴血的戰錘,嚇得連退了好幾步,手裡的刀都在發抖。

  林國慶沒有看那些嘍囉,他彎腰撿起雪地上的大黑星,退下彈匣,將裡面的子彈一顆一顆摳出來,隨手扔在地上。

  「在我的地盤,不准碰毒,不准欺壓同胞。」

  林國慶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髮寒的壓迫感。

  「想投靠俄國人?」

  林國慶把空槍扔回錢老三臉上,砸得他鼻血直流。

  「我成全你。」

  林國慶站起身,轉頭看向鐵柱。

  「扒光了,掛在營地外面的旗杆上。讓他替伊萬諾夫吹吹遠東的冷風。」

  幾個嘍囉剛想上前求情,鐵柱單手掄起戰錘,重重砸在旁邊那口熬著雜碎湯的大鐵鍋上。

  「哐!」

  大鐵鍋被砸得四分五裂,滾燙的湯汁潑了一地。

  「誰他娘的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把他的腦袋塞進爐膛里!」

  鐵柱怒吼一聲。那股子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殺氣,直接鎮住了全場。

  他走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錢老三拎起來。不管錢老三怎麼哀嚎求饒,三兩下扒光了他身上的防寒服,拖著他在雪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印子,朝著營地外圍的旗杆走去。

  林國慶轉過身,看著那些噤若寒蟬的倒爺。

  「聽好了。」

  林國慶從兜里掏出那張蓋著軍區最高權限鋼印的特許調撥單,在半空中揚了揚。

  「從今天起,遠東的中俄貿易線,長白山實業說了算。跟著我干,有肉吃,有錢賺。敢壞規矩,錢老三就是下場。」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半晌,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林老闆局氣!我們全聽林老闆的!」

  緊接著,附和聲響成一片。在這個沒有王法的灰色地帶,誰的槍桿子硬,誰能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誰就是天。錢老三的血,徹底在這幫倒爺心裡刻下了長白山實業的規矩。

  林國慶把調撥單揣回兜里,走向臨時帳篷。

  張智囊趕緊收起帳本跟了進去。

  「哥,錢老三這一掛,咱們算是徹底和伊萬諾夫撕破臉了。」

  張智囊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那老毛子手底下養著上百號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咱們就這幾十號人,硬拼不是對手。」

  林國慶走到火爐旁,摘下手套,把凍僵的雙手湊近火苗。

  他右手虎口那道崩裂的舊傷,縫合線滲出的血已經乾涸結痂。

  「他不敢明著動我們。」

  林國慶翻烤著手掌,語氣冷硬。

  「我手裡攥著遠東軍區將軍的免死金牌。伊萬諾夫是個生意人,他比誰都清楚,硬碰硬只會毀了他的走私網絡。」

  林國慶轉過頭,看著桌上那張鋪開的工業城地圖。

  「打蛇打七寸。他想拿白粉斷我們的根,我們就先抄他的老底。」

  林國慶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伊萬諾夫位於北郊的豪華別墅位置,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叉。

  當天夜裡。

  工業城北郊,伊萬諾夫的私人莊園大門口。

  兩個全副武裝的俄羅斯守衛正在崗亭里抽菸。

  一陣冷風吹過,其中一個守衛搓了搓胳膊,推開崗亭的門準備去撒尿。

  他剛探出頭,身子猛地一僵。

  借著昏暗的路燈,他看到莊園那扇純銅打造的雕花大門上,用一把生鏽的獵刀,死死釘著一張帶血的牛皮紙。

  紙上是用劣質口紅寫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俄文。

  「長白山實業來收帳了。準備好棺材。」

  獵刀的刀柄上,還掛著半隻被砸得稀爛的耳朵。那是白天被掛在旗杆上的錢老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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