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遠東林海歃血盟


  地下室外廢棄倉庫里那聲極其細微的枯枝碎裂動靜,沒逃過林國慶的耳朵。

  門外寒風呼嘯,把地下室的氣窗吹得哐哐作響。

  火光亮起,映紅了關二爺那張肅殺的臉。

  林國慶雙手握著紅香,舉過頭頂。

  「跪。」

  林國慶沉聲開口。

  張智囊推了推鼻樑上滿是裂紋的黑框眼鏡,撲通一聲雙膝落地。王胖子緊隨其後,那一身肥肉砸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鐵柱把那把八十斤的碎甲戰錘靠在牆角,單膝跪下,僅剩的右手死死撐著地面。

  「砰!」

  厚重的木門被一股蠻力從外面硬生生踹開。生鏽的合葉發出一陣牙酸的撕裂聲,整扇門板砸在供桌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盪起漫天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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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穿著黑色防寒服的俄羅斯壯漢踩著門板大步跨進地下室。領頭的那個滿臉橫肉,手裡端著一把上好膛的波波沙衝鋒鎗,槍口直接對準了林國慶的後腦勺。

  「你們中國人真有意思。」

  領頭的殺手操著半生不熟的中文,用槍管敲了敲旁邊的牆壁。

  「伊萬諾夫先生要你們的命,你們不去挖墳坑,躲在這破地窖里拜一塊爛木頭?」

  殺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皮靴踩在張智囊剛才鋪好的紅布邊緣。

  「把手舉起來,轉過身。我趕時間回去喝伏特加。」

  張智囊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劣質菸草混著火藥的嗆人味道。王胖子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褲管。

  林國慶沒轉身。

  他依然保持著雙手舉香的姿勢,將那三炷粗如兒臂的紅蠟燭穩穩插進供桌上的香爐里。

  香菸裊裊升起,繞過關公木雕的那柄青龍偃月刀。

  林國慶伸手探進後腰,拔出那把蘇制軍用匕首。

  殺手眼神一緊,手指猛地壓向扳機。

  林國慶沒拿刀去捅人,而是反手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狠狠劃了一刀。皮肉翻卷,猩紅的血珠瞬間涌了出來。

  他端起供桌上那碗倒滿劣質伏特加的粗瓷海碗,將手指懸在碗口上方。

  血滴答一聲砸進清澈的烈酒里,暈開一團刺目的紅。

  林國慶轉過身,那雙眼睛盯著領頭的殺手,眼底的溫度比西伯利亞的風雪還要冷上三分。

  「今天誰敢斷我的香,我讓他九族陪葬!」

  林國慶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狠厲。

  「鐵柱,清場!」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牆角的陰影里突然傳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鐵柱那隻粗壯的右臂青筋暴起,一把抄起靠在牆角的那柄八十斤重的碎甲戰錘。他根本沒起身,單膝跪地的姿勢直接發力,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變異黑熊,貼著地面猛撲出去。

  領頭殺手的瞳孔猛地放大。他還沒來得及扣死扳機,一股排山倒海的惡風已經砸到了面門。

  「嗚——啪!」

  八十斤的特種裝甲鋼錘頭撕裂空氣,掀起一陣尖銳的音爆。

  錘頭前端那根猙獰的破甲倒刺,精準無誤地鑿進殺手的胸腔。

  骨頭碎裂的悶響在狹窄的地下室里炸開。殺手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帶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石頭牆壁上。

  「噗!」

  鮮血混著內臟的碎塊,呈扇形噴濺在斑駁的牆壁上。那把波波沙衝鋒鎗被砸成了兩截廢鐵,扭曲的零件掉了一地。

  剩下三個殺手全懵了。他們常年在邊境線上干黑吃黑的買賣,哪見過這種一言不發直接把人砸成肉泥的打法。

  其中一個反應最快,反手就要去掏腰間的手槍。

  林國慶手裡的軍用匕首已經甩了出去。

  刀鋒擦著火光,精準地扎進那人的咽喉,直至沒柄。那人捂著噴血的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咯咯」聲。

  鐵柱一腳踩住牆上那具軟綿綿的屍體,右手用力一拔,將碎甲戰錘扯了出來。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剩下的兩個殺手。火光映照在他赤裸的右臂上,那是一層厚厚的、黏稠的血污。

  那兩個殺手徹底崩潰了。他們甚至連槍都握不穩,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

  鐵柱掄起大錘,一個橫掃。

  跑在最後面的那個殺手雙腿直接從膝蓋處齊根斷裂。他慘嚎著撲倒在地,用手拼命往外爬。

  鐵柱走過去,單手拎起那把滴血的戰錘,對準他的後腦勺。

  「咣當!」

  地下室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門外的風雪聲,和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老華僑躲在樓梯拐角,捂著孫子的眼睛,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他在這遠東地面上活了六十年,自認見慣了生死,可眼前這個斷了一條胳膊的中國漢子,簡直就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活閻王。

  林國慶走上前,彎腰將那碗混著鮮血的伏特加端了起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一堆爛肉,轉頭看向跪在原地的張智囊和王胖子。

  「怕了?」

  林國慶問。

  王胖子狠狠吞了一口唾沫,借著張智囊的胳膊站起身。他走到地上的死屍前,抬起皮靴,在殺手的臉上狠狠踩了兩腳,然後轉頭看向林國慶。

  「怕個鳥!這幫老毛子就是欺軟怕硬的賤骨頭。哥,倒酒!」

  張智囊從供桌底下摸出三個缺了口的粗瓷碗,一字排開。

  林國慶將那碗血酒依次倒入四個碗中。

  鐵柱拎著戰錘走回來,用滿是鮮血的右手端起一碗。

  四個人端著碗,面對那尊落滿灰塵卻依舊威嚴的關公像。

  「皇天后土,關帝在上。」

  林國慶仰起頭,聲音穿透了地下室的陰冷。

  「我林國慶。」

  「我劉鐵柱。」

  「我張建國。」

  「我王守財。」

  四人的聲音在這一刻重疊在一起。

  「今日在遠東林海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四隻粗瓷海碗在空中重重碰在一起。

  烈酒入喉,像吞下去一把刀子,從食道一路燒到胃裡。

  林國慶一飲而盡。

  他猛地將手裡的空碗砸在地上。

  「啪!」

  碎瓷片四下飛濺。

  鐵柱、張智囊、王胖子跟著將碗摔得粉碎。

  林國慶轉過身,踩著地上那灘還在冒熱氣的血水,大步向門外的風雪走去。

  「哥,去哪?」

  張智囊在後面喊。

  林國慶停下腳步,側過頭,眼底翻湧著壓抑了許久的殺機。

  「春天快到了。」

  林國慶將手上的血跡在衣服上抹了一把。

  「該掃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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