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打鐵汗澆英雄膽


  三天後。

  包地的手續出奇地順利。遠東農業局的官員看到那厚厚一沓盧布,連現場都沒去勘察,直接蓋了章。在他們眼裡,這群中國人花大價錢買一片長不出莊稼的死地,純粹是腦子進水了。

  但林國慶的工具危機,還是爆發了。

  長白山實業的臨時營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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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輛破舊的伏爾加轎車堵在路口。伊萬諾夫的手下靠在車門上,抽著煙,對著營地裡面肆意嘲笑。

  為首的鮑里斯頭上纏著紗布,那是被鱘龍魚抽出來的傷。他手裡拋著一串生鏽的鑰匙。

  「中國人,聽說你們包了三萬畝地要當農民。」

  鮑里斯把菸頭彈進營地的柵欄里,吐出一口濃痰。

  「整個工業城的所有農具廠、挖掘機租賃站,全被伊萬諾夫先生買斷了。你們現在連一把鋤頭都買不到。我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要用指甲去刨那片凍土。」

  隔著柵欄,幾十個華商倒爺臉色鐵青。

  春耕的時間極其寶貴,氣溫一旦回暖,凍土層表面化凍變成爛泥,底下卻還是堅冰,挖掘難度會成倍增加。延誤一天,整個地下倉庫的施工計劃就要推遲一年。

  王胖子氣得渾身哆嗦,抄起一根木棍就要往外沖,被鐵柱一把拽住後領子薅了回來。

  營地正中央。

  一座用耐火磚和黃泥臨時壘起來的土高爐正呼呼往外噴著火舌。

  林國慶脫了那件舊軍大衣,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粗布背心。右側肩膀上,當初在老鴰嶺被子彈擦傷的疤痕猙獰可怖。

  他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火鉗,將一塊烏黑的金屬廢料塞進高爐里。

  「沒有工具,就自己打。」

  林國慶轉過頭,看著周圍那些垂頭喪氣的華商。

  「我們中國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當年大慶油田沒有鑽機,王進喜帶著人硬是用肩膀扛。今天我們在遠東,沒有破冰鏟,老子就拿軍工特種鋼給你們砸出來一批。」

  林國慶夾出的那塊廢料,正是從防空洞裡弄出來的蘇製冷戰坦克底盤的裝甲鋼邊角料。這種鋼材摻了鎢和鈦,硬度高得嚇人,普通的鐵匠爐根本燒不透。

  林國慶往爐膛里加了三把硫磺粉和石灰石,利用化學反應極限提升爐溫。

  鐵柱光著膀子走上前。他左臂空空蕩蕩,僅憑一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右臂,單手拎起那把八十斤的戰錘。

  「哥,你扶鉗子,我來砸。」

  燒得通紅的特種鋼被夾在鐵砧上,散發著刺目的紅光和烤焦皮肉的高溫。

  林國慶死死按住火鉗,雙手虎口的青筋暴突。

  「砸。」

  伴隨著林國慶的一聲低吼。

  鐵柱掄圓了右臂,八十斤戰錘掛著風聲狠狠砸在暗紅色的鋼塊上。

  鐺。

  火星四濺,像是一場小型的流星雨。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火鉗傳到林國慶的手臂,他右手那道崩裂剛結痂的傷口瞬間崩開,鮮血順著手腕流進粗布背心。

  林國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死死頂住鐵砧。

  張智囊脫下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把眼鏡塞進口袋,抄起旁邊的一把五十斤大錘,站到鐵柱對面。

  王胖子也不管胳膊上的刀傷,咬著牙舉起一把八磅錘。

  「給老子破。」

  四兄弟圍著鐵砧,輪番掄錘。

  打鐵的號子聲在營地里炸響。

  汗水順著四人的脊背往下淌,砸在燒紅的鐵砧上,瞬間化作一團白色的蒸汽。

  剛開始,外面的俄國人還在嘲笑這群不自量力的黃皮猴子。

  但到了第三天晚上,外面的笑聲消失了。

  土高爐的火光三天三夜沒熄滅過。

  林國慶的雙手被燙出了滿是血泡的硬繭。鐵柱的右臂腫脹了一整圈,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張智囊手心磨爛了,鮮血染紅了錘柄。王胖子累得幾次脫力跪在地上,又一次次爬起來。

  幾十個華商倒爺全紅了眼。

  錢老三手底下那個光頭漢子第一個衝進鐵匠鋪。他一把搶過王胖子手裡的鐵錘。

  「老闆,你歇會,換我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幾十個中國漢子光著膀子,自發地排成兩列。沒有大錘,就用鋼管;沒有火鉗,就用濕布包著手去搬運鋼材。

  四天後的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遠東的風雪照進營地時,土高爐的火終於熄滅了。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齊齊擺著一百多把散發著幽藍光澤的重型破冰犁鏵,以及幾十把用裝甲鋼打造的重型挖掘鏟。

  這些粗糙但堅不可摧的工具,硬度遠超目前蘇聯市面上的任何常規農具。

  林國慶長出一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他走到那堆工具前,彎腰拔出一把沉重的破冰鏟,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隨後,林國慶轉過身,將那把沾著血汗的鋼鏟扔向站在一旁的張智囊。

  張智囊手忙腳亂地接住,沉重的鏟子差點讓他摔個跟頭。

  「讀書人。」

  林國慶拿起搭在木架子上的舊軍大衣披在肩上,眼底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該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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